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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辽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邻居口述的养鸡看蛋门道

我在双辽西街住了三十八年,退休前在农技站教了二十多年家禽课。要说咱们这儿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住户心里都有本账:西大桥底下的老周家土窝,铁路北的“三排半”砖窝,还有南甸子那一片架空的柳条窝。

这三处不是旅游景点,是实实在在干活儿的鸡舍。但你要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算白在双辽待过。

老周家的土窝:冬暖夏凉有门道

西大桥东头第三根电线杆往南拐,老周家那个土窝,墙根底下露出半截青砖,那是光绪年间的老地基。别人家垒鸡窝用新砖,他家用河泥掺铡碎的麦秸,一层泥一层草,垒到齐腰高。我1993年去他家收鸡蛋,老周正往窝顶上铺谷草帘子,厚得能睡人。

这窝的妙处在北墙。老周留了三个拳头大的洞眼,冬天堵上草把子,夏天抽出来。洞里塞着从柳河沟捡来的鹅卵石——鸡踩上去凉快,石头吸了白天的热气,晚上又慢慢散出来。2006年三九天我去看,外头零下二十八度,窝里头温度计还有六度半。老周蹲在窝门口抽旱烟,对我说:

“鸡比人娇气,地气不通,蛋就给你稀稀拉拉下。咱这土窝接地气,母鸡爪子踩着老底子,心里踏实。”

他家那只芦花鸡王,在窝里生了五年蛋,最重的一个二两八钱。老周用秤砣比划给我看时,秤杆子翘得都快撅断。后来2011年柳河发水,土窝泡塌了半面墙,老周的儿子要拆了盖彩钢瓦的,老周死活不肯,硬是从河滩背回三十多筐干土,按老法子重新抹了一遍。

铁路北的“三排半”:砖窝里的机关

穿过铁道水泥枕木铺的小路,铁路北那片职工宿舍后头,有一排半截红砖房。双辽老铁路人叫它“三排半”。这是1958年盖养鸡场时留下的半截工程,后来分给三户人家接着用,东西各归各,中间共用一道夹壁墙。

这砖窝的机关在顶棚。每家的窝顶都开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气窗,窗上蒙着铁纱网,网眼比别处密一倍。六几年闹鸡瘟,周边农户的鸡死了一大半,唯独这三排半的鸡活着。秘密就在那层纱网——挡得住麻雀,也挡得住带病的野鸽子,空气还能流通。当时老铁路人李凤山是扳道工,他还往夹壁墙里灌过煤灰渣,说是吸潮气。

三排半的东头那间最抢手,因为隔壁就是铁路锅炉房的回水管。冬天回水管外壁泛着温乎气,靠墙的鸡架能沾点热乎。我亲眼见过,腊月里那间窝的鸡照样下蛋,蛋壳摸上去都是温的。后来锅炉房改了天然气,回水管拆了,东头那家还专门砌了个火墙,里面塞木屑焖烧,不冒烟,就为保住那一口地气。

如今三排半还住着人,墙皮剥落得露出红砖茬子。但每家门楣上还挂着当年的铁皮号牌——“甲3”“甲4”“甲5”,铁锈里隐约能认出白漆打的字。

南甸子的柳条窝:离地一尺水汽不侵

南甸子那片涝洼地,种啥啥不长,但附近养殖户都在那儿架柳条窝。我在农技站带学生实习时,第一课就讲这个。柳条编的筐底,离地一尺二,底下垫碎砖头,缝隙里走风。甸子里夏秋两季水汽重,地面返潮能湿透鞋底,但窝里的干草永远蓬松着。

关键是编窝的柳条——讲究用当年新条的二茬皮。长了虫眼的不要,雨水泡过的不要。南甸子东头老柳树下的赵寡妇,编了四十年柳条窝,她有个规矩:一根条子用三股麻绳绞一道,绞完再用鞋底在窝沿上磨三圈,让毛刺倒伏下来,扎不着鸡爪子。她家窝里垫的干蒲草,是秋后从泡子边割的,晒到一折就断才收进来。

2018年夏天我去南甸子看新编的窝,赵寡妇正用火钩子掏窝底积的鸡粪。她跟我说:

“砖窝有砖窝的好,但要是地气重,砖皮子挂水珠子。柳条窝透气,鸡拉屎落下去,风一吹就干,不沤蹄子。那一年山后老孙家用砖窝,连着下了半月雨,鸡爪子全烂了,蛋壳上带着血丝。”

她掀开一条柳席让我摸,底部干爽得能搓出火星。那天傍晚,窝里蹲着一只黑羽鸡,爪子踩着柳条缝,眼睛半眯着。赵寡妇说,这只鸡认窝,别人来抓,它扑扇翅膀能把人脸上剐出红印子。

养鸡人的嘴,比鸡叫还准

那年秋天,柳河桥头修路,几个外地的年轻人拿着手机拍老周家土窝,说要做“网红打卡点”。老周蹲在门口,一边择菜一边说:“你们看看我手上这些茧子,这是端了二十多年鸡食盆磨出来的。”他指了指土窝墙根下一条细缝,里面塞着一截红布条——那是黄鼠狼叼鸡那年他系上的,说是避邪。

南甸子的柳条窝边上,赵寡妇在柳树底下埋了一只陶罐。我问她埋的什么,她说是头茬蛋的蛋壳,压碎和石灰拌在一起。她说等柳条窝用得不能用了,这罐子里的灰撒到地里,能肥三垄白菜。

三排半的砖窝墙上,有人用粉笔写了行电话号码,是个收毛蛋的。数字淋了雨,洇成淡粉色。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看不清写的什么,末尾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鸡脑袋,鸡冠子画得特别大,都快占满半面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