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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十六村附近有啥好玩的|板桥老集水闸与废铁皮棚

下午三点,我从幸福十六村的西口出来,沿着一条水泥路往南走。路是前年重修的,但边角还是缺了几块,露出下面的碎石子。路两旁是些自建房,有的贴着白瓷砖,有的还是红砖墙,墙上爬着枯了的丝瓜藤。走了大约十分钟,看见一座老水闸,闸墩上刻着“向阳渠闸,一九七六年”几个字,字缝里塞满了黑泥。

闸口的水泥坡道

水闸早就不用了,闸门用铁链锁着,铁链上挂了两把锈死的锁头。闸下的水渠变成了浅沟,沟底长满芦苇,有一群麻鸭在里面扎猛子,屁股朝天,爪子拨几下,又翻上来。一个穿解放鞋的老头坐在闸墩边的石墩上,手里拿根竹竿,竿头绑着个网兜,正捞水里的塑料瓶子。他说他从附近机械厂退休的,退休十二年了,每天下午都来这坐两个钟头。他捞起来的瓶子放在脚边的蛇皮袋里,袋口扎着,鼓鼓囊囊装满半袋。

我问这水闸还防水么,他笑着摇头,用手拍了拍闸墩上的水泥,那水泥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红锈。他说涨水时渠里的水能漫到闸口,但也就涨到第一个台阶,这些年附近盖楼,地下水抽得凶,水越来越少。

顺着水渠往东走五十米,有一排污浊的水池,池壁贴着白瓷砖,瓷砖上生了层青苔。两个小孩蹲在池边,一人一根树枝,拨弄水面上的浮萍。其中一个男孩穿着蓝色校服,胸前印着“新河小学”,他拨出一个绿塑料片,说是上个月从水底勾上来的,他一直在等更多。

“这里头捞过烟盒,捞过拖鞋,还捞过一只小狗,不过那是去年的事了。”男孩说,眼睛不离水面。

废铁皮棚与煤球铺

水闸对面是一排废弃的铁皮棚,铁皮锈穿了洞,有的洞被补上了旧纸箱,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回收彩电冰箱洗衣机,电话请拨本店”。棚子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煤球批发”,另一块“旧家具寄存”,牌子漆色褪得看不出原色。棚内光线暗,堆着几台洗衣机,壳子开裂,滚筒露在外面。一只花猫蹲在洗衣机顶上,闭着眼,尾巴垂下来,尾巴尖轻轻晃。

我走进棚里转了转,地上散着些旧报纸,其中一张是2017年9月的晚报,头版有张照片,照片里这条街道正拆迁,横幅写着“幸福十六村安置房开工奠基”。报纸边上有个断了脚的老式缝纫机,机头蒙着油布,踩一脚踏板,皮带吱呀响。一个六十来岁的妇女从棚后走出来,头发用夹子别着,手里端着个搪瓷杯,杯子上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红字。她给我指了指墙角的一摞藤椅,说那是她婆婆陪嫁的物件,前年从老屋搬出来,本想卖掉,没舍得。

她说话时,我注意到棚顶的瓦片缺了几块,阳光从孔洞里漏下来,照在地面的碎砖堆上,照亮了砖头上的一只蜘蛛网,网上粘着几只干瘪的小飞虫。

老集菜市场的杂物摊

再往东南走两三百米,有一条老集市街,路沿石还是青石条,表面被磨得溜光,下雨天踩上去滑。集市只上午热闹,下午摊子就收了,剩两三家杂物摊撑着。摊上摆着旧铁锅、铝盆、樟木箱子、玻璃罐头瓶,瓶子里泡着黑豆,豆芽已经长出半寸长。一个摊主是个小伙子,手上戴着棉线手套,正在磨一把菜刀,磨刀石是块砂砖,他一边磨一边往石上浇水,水混着铁锈流向摊底。

另一个摊位卖竹器,竹筐、竹筛、竹席,还有几只木头做的木鱼,敲一下,闷响,像敲在棉被上。摊主大爷说这些木鱼是他在自家院子拿桃木削的,削好晒三天,再刷两遍桐油。他说幸福十六村附近就这一家还做木鱼,别处都买不到了。

旁边有个小面馆,门脸两米宽,灶台上架着口大锅,锅里蒸汽往上冒,面条在汤里翻。我进去点了一碗小馄饨,四方桌,长条凳,桌面黑亮黑亮的,擦得久了有包浆。桌面正中刻着一个“早”字,笔画歪歪扭扭,大概是用铁钉划上去的。店里挂着一台吊扇,扇叶转速极慢,吹下来的风带着一股铁锈味和灶膛的烟火气。我低头吃馄饨,皮薄馅小,一碗十二只,汤面上漂着紫菜和碎葱叶。旁边桌一个穿环卫工马甲的大姐边吃边翻本旧杂志,封面卷了边,她翻页时手指蘸了蘸嘴里的油。

老板从里屋出来加汤,手里提个大铝壶,壶嘴用布缠着防烫。他告诉我,这个铺子开了二十一年,最早卖炸酱面,后来改卖馄饨,再后来也卖烙饼。他说市面上很多铺子换人,他那套包馄饨的方法没变,调馅还是半斤瘦肉配三两肥膘,姜切末,不放味精。他说话时,灶台上的水蒸气扑过来,落在他眉毛上,成小水珠。

水闸后面土坡

吃完馄饨,我从面馆后门穿出去,是一条泥巴路,被人踩出一道车辙。顺着车辙走,到坡顶,是一块菜地,菜地边围着木篱笆,篱笆上挂了几张旧渔网,网线泛白,网眼挂着干豆角。地里有几畦白菜和大蒜,白菜叶子被虫咬了洞,网住一片片灰绿的叶脉。一个戴草帽的妇女正在弯腰拔蒜苗,根部带出土,她抖一抖根上的泥,扔进脚边竹篮。

再往前走,看见地面上露出一截砖头砌成的烟囱,从草丛里伸出来半米高。我凑过去看,烟囱内壁黑糊糊的,有几道深锈痕,沿砖缝长着几棵蕨草。不知道这是什么老窑还是旧烟道,反正也没人管。土坡上风大,枯草沙沙响,几只麻雀落铁网上,叫了几声又飞走。

回到水闸时,太阳已经靠到西边楼顶,那个捞瓶子的老头收起蛇皮袋,沿着渠边慢慢往回走。他走了三四步,回头朝闸墩上那只猫喊了一声:“老花,回去咯,晚上要落雨。”

猫没动,尾巴还是垂着,只是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渠里的水面。水面漂着几片浮萍还有一块从上游冲下来的硬纸板,纸板上印着辆家电图样,泡得胀开了边,在半沉半浮之间,轻轻打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