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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家老街妹儿在那条街叫什么|老街邻里都喊她蔡妹儿

上午九点半,我从蔡家老街的公交站下来,沿着水泥路往坡上走。街两边的门面开了大半,卖五金的老陈正蹲在门口修一把锁,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问他,蔡家老街妹儿住哪条街。他手里的螺丝刀没停,嘴往坡上一努:“直走,第三个路口左拐,那条横街,你问蔡妹儿就晓得。”

这条坡叫正街,是蔡家场的老底子。两侧的砖房多半是八几年修的,外墙刷过白灰,雨渍顺着墙角洇成黄褐色。我按老陈说的,数到第三个路口,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有一棵黄葛树,树根把地砖拱起来一截,树底下支着两把竹椅,没人坐。

巷子不深,走两分钟就望得到头。两边住家户的门口摆着花盆,有月季也有大葱。门牌钉得高低不齐,有的已经锈得看不清数字。走到第二个门洞,我看见一个穿碎花围裙的妇人,蹲在地上择豇豆。她听到脚步声,抬头望了我一眼,没等我开口,先说了:“你找妹儿哇?她屋里在后头天井。”

她就是蔡妹儿的妈妈。我说我是来了解老街住户情况的,她随手朝门里一指:“进去嘛,她在晾衣服。”

天井不大,十来平方,水泥地上留着水渍。靠墙的铁丝上挂了两排衣服,一个穿着蓝色短袖的女的在理袖口。她就是蔡妹儿,四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我说明来意,她一边继续挂衣服,一边说话:“蔡家老街妹儿在那条街叫什么——你问过好几个人了吧?其实没得正经街名,门牌上写的是‘翻身巷’,但老住户都喊‘妹儿街’。”

她说她在这条巷子住了三十七年。原本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奶奶在正街口摆了个卖针线的摊子。后来巷子里的年轻人都往外走了,留下的多是像她这样接了父母铺子的人。我问她年轻人回来做什么,她笑了笑,把手里的衣架夹好:“回来的就开快递站,或者搞民宿,也有卖烧烤的。老街么,不守着它的旧样子,哪来的客人。”她说蔡家老街这三个字,这几年被来拍拍照的人叫得越来越响。

翻新的老院子

蔡妹儿带我看了巷道改造的进度。前年区里统一修了排水管,巷子地面铺了青石板,但保留了原来那排木头门板。“你看这扇门,”她指着一户关着的门说,“门轴还是我爷爷那辈装的,木头发黑了,但是不松。”她敲了两下门,没人应。“这户姓陈,搬去重庆城里了,半年才回来一次。”

她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开了旁边一间储物间。里面堆着几把老式木椅子,一只搪瓷脸盆,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木算盘。“奶奶以前用这个,她说算盘打得响,生意才做得旺。”她拎起算盘摇了摇,珠子发出闷响,“现在用不上了,但扔了可惜,就搁这儿。”

我注意到墙边靠着一块蓝色的铁皮路牌,上面写的是“蔡家正街”三个白字,油漆剥落了大半。蔡妹儿说这是前年换新路牌时拆下来的旧牌子,她特意留的。“你看嘛,字迹还在,拿水冲一冲就能看清。”她用手掌擦了擦字面上的灰,白漆底子露出几道划痕。

三家的茶水钱

出巷子的时候,遇到隔壁开杂货铺的张婶。张婶递给我一杯凉白开,她最近在学用手机拍巷子的画面发到网上:“拍老门墩、拍瓦片上的猫,有人看。”她打开手机相册给我瞧,里面有几段视频,一台老式缝纫机正在走动——它放在巷子最里头那户人家的屋檐下,户主几乎每天下午都来踏几针缝线。

蔡妹儿站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们都说老街旧了,我倒觉得,白天有晒被子的,晚上有打扑克的,狗在巷子跑来跑去——这就不算空。”她讲上个月有两口子来这里拍婚纱照,穿的是九十年代的旧衣裳,背靠着黄葛树,坐的是借来的竹椅。拍完照,那对新人还特地回来给张婶钱,说弄脏了她家的椅子。

张婶没收,笑着说以后常来喝茶就算结算。新娘子最后买了张婶店里的两瓶汽水,一块五一瓶,老牌子,玻璃瓶的那种。蔡妹儿说,那两瓶汽水插着红吸管,在树底下放了一下午,谁也没舍得喝。

“蔡家老街妹儿在那条街叫什么?你下回再来,我带你找巷口那棵黄葛树。树底下有凳子,你先坐,等晾完这盆衣裳我再慢慢给你讲。”

蔡妹儿说完这话,她妈妈蹲在天井那头把豇豆拢进盆里,水流声哗哗的。巷子里有一只黑猫耸着背走过屋檐,它并不看人,径直拐进墙角的阴影里。黄葛树的叶子在风里抖了抖,落了半片到那辆旧自行车座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