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纣炮打法和规则详解|胡同棋摊听老哥细说门道

今儿个晌午头,日头毒,胡同口老槐树底下那盘石棋桌旁围了五六个人。我拎着半壶凉茶挤进去,见修车摊的老周正蹲在马扎上,手里捏着颗磨得发亮的象棋棋子,跟对面穿背心的胖哥比划。老周抬头瞥我一眼,拿棋子敲了敲棋盘边:“来得巧,正念叨纣炮呢。”

我递了根烟过去,老周没接,指了指自己耳朵上夹着的半截烟卷。他把那棋子往棋盘上一搁,是颗黑炮。“你先说,见过几个人下棋用炮不悔棋的?”老周嗓子带痰,说话像砂纸磨铁。

我摇头,在旁边的破塑料凳上坐下。

“纣炮这打法,不是正经棋谱上的东西。”老周抹了把额头的汗,“是咱们这片儿棋摊上,三十年前那群老混子琢磨出来的野路子。”

胖哥插嘴:“别听他卖关子,上回老王就用这招杀了我三盘。”

老周瞪他:“那是你蠢,纣炮起手就露了破绽,谁让你贪吃中卒的?”他转过头对着我,竖起三根指头。“头一条,纣炮不许过河。炮在自家阵地里待着,能打多远打多远,但终身不许踏过楚河汉界。就这一条规矩,就够你琢磨半宿。”

我问他为啥叫这名儿。老周拧开我的凉茶灌了一口:“你见过旧厂区澡堂子里的水管子没有?细管子接粗管子,水压一大就咣咣响。纣炮就是这个意思——炮架得够远,打起来才够响。名字是隔壁五金店退休的孙会计起的,他说古代那纣王打仗,屁都不懂,就靠一股蛮劲让人把城门楼子拆了当炮台。后来传开了,说这打法狠,干脆叫成纣炮。”

旁边的秃顶老头补了一句:“那都哪年的事了,我记着是九六年,厂里效益不好,下棋的人多了,就兴这玩法。”

老周点头,把棋盘上的子重新摆。“规则一共就五条,你听好。”

第一条,过河判负。开头说过了,炮不能过河,你要是贪吃对方边卒一脚踩过去,不用对方动手,旁边看棋的就能把你棋盘掀了。老周说前年有个愣头青,不知道规矩,一炮轰过河吃了马,被老棋头骂了仨钟头。

第二条,炮架只能用对方棋子。就是你的炮要打子,中间蹦的那个架子,必须是红方的子——无论是兵、车、马还是士象,算架子。但你不能用自己家的子当架子。胖哥听到这急眼了:“那我炮边上要有自己兵挡着,不就废了?”老周瞅他:“废话,所以这才叫纣炮,逼着你把子力梭开,留出通道。

第三条更有意思。老周把炮移了个位置:“纣炮第一手必须打对方的中卒——或者中兵。就是你开局第一炮,不论架在哪个方位,必须轰中路的那个卒/兵。轰完这一下,后面随便你怎么走。”我算了一下,炮二平五、炮八平五都行,但必须落子在正中。“要是把中线让出去,人家马一走,你这炮就哑了半边。”

第四条,吃过路兵不能用炮拦。咱说正经象棋里对方兵刚走两格你就能拿兵斜吃,这叫吃过路兵。但在纣炮规则里,别人兵过河的时候,你的炮不能架在它前进的路线上挡——只能拿别的子去拦。老周说这是规矩,“免得你拿炮当墙使,仗着不能过河的漏洞死堵,那就没意思了。”

第五条,“也是最有讲究的一条”。老周把桌子角落那枚落满灰的棋拿起来,是颗红相。“炮被打掉之后,对方必须把那个子原地放回底线。你不能把吃掉的炮拿走,得搁到对方底线最中间那个点。它是你的俘虏,但也是你的镣铐。”

我问这什么意思。老周拿手指在棋盘上点了两下:“你想啊,人家底线正中多一个子,你自己过河的子从边上绕,没问题。但你要想正面逼宫,那地方就跟堵了堵墙一样。所以好的纣炮手,宁可弃马保炮,也不让炮被人吃掉。”

胖哥在旁边接了一句:“上次老王就是舍不得他的炮,结果被我抽了个车。”

老周点头:“也就你那水平能抽着他。正经会玩的,炮跟命根子似的。”

我喝了口茶,又问这打法有啥好。老周把棋码好,招呼我再下一盘,边说边指给我看。

开局阵法炮二平五炮八平五
必须动炮打中兵第一回合必须完成不完成直接判负
过河判定踩线即违规看棋的眼尖,没得商量
主流杀法闷宫、双炮叠全靠隔子打,边路偷袭

老周说,这打法的精髓就在一个字——厚。不是说你子力厚,是说你脸皮得厚。炮不过河,对方可以放心让你在后面放冷箭,但你出车必须走边线,马往前跳容易踩炮尾,象飞不动。整个布局就被压成一个扇形,全靠中炮那一下的余威撑住场面。

三盘棋看明白门道

我又在旁边看老周跟秃顶下了三盘。第一盘老周架了个八路炮轰中兵,秃顶没接招,直接把七路卒往前拱一格,让老周的炮架子闪开。老周也不急,绕到右翼,拿自己的马别着炮,楞是隔着自己的马打了对方一个底相。秃顶骂了一句,把象飞开,可那炮还在原地没动,又隔了三步,直接把老将别死在肋道上。

第二盘秃顶学聪明了,开局就进马,把老周的炮路线堵了仨点。老周转了半天,只好弃炮拿炮打掉对方马,炮落到底线中路那块。秃顶笑了一声,可不到五个回合,他就笑不出来了。老周的车直插底线,因为那个被俘的炮顶在正中间,秃顶的士死活上不去,生生被堵了死路。

第三盘打到残局,桌子边已经围了一层人。有几个刚放学的孩子趴在水泥地上看,裤腿都蹭黑了。

秃顶还剩一个车一个老将,老周就剩俩炮一个卒。俩炮都在自己阵地里,隔着半张棋盘锁住两条肋线。秃顶车左冲右突,老卒慢慢往过挪,最后那一下,炮隔着自家老兵打了秃顶的车。

秃顶一拍大腿:“操,这阴招。”

边上谁买的西红柿掉在地上,滚了一溜,也没人捡。

这玩法怕什么

收摊的时候老周往三轮车上捆棋盘,跟我多说了两句:“纣炮怕啥?怕烂缠的人。你要是开局前半小时光跟对方兑子儿,不主动打中兵,炮就在那儿杵着,越杵越不像话。真正的高手,二十步之内必定见血,不然这炮自己心里也虚。”

我问最近还有多少人玩这个,老周从车座底下掏出个塑料袋,里面缠着两卷胶布。他说周末东边街心公园有一帮人,拿粉笔在地上画大棋盘,用菠萝当炮,拳头大的石子当头。棋盘线被孩子踩得白一道黑一道,他们照样摆得开。

秃顶插嘴说昨天那几个老头连下了四个钟头,中午饭都没吃。老周嘿嘿一声,把塑料袋系在车把上,胎气有些瘪,推着往坡上走。

阳光斜下来,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棋盘角上那块被好多只手磨得光亮的弧线,还挂着一点点油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