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大学女学生兼职｜老板娘的记账本与三个姑娘
问：你这家店在花溪大学城开了九年，最常来问兼职的是哪种姑娘？
答：大一新生最多，来了先低头搓手机，问一句“老板娘你这儿招人不”就脸红。大三大四的反倒少，她们早有了固定的门路。
第一个来问兼职的姑娘，背的是双肩包
2018年秋天，店门口的银杏叶子刚黄。一个穿白T恤的姑娘推门进来，辫子扎得紧紧实实，书包带勒得肩膀往后仰。她问我店里缺不缺人收拾桌子，说每个周末能来两天。我开的是卖奶茶和小食的店，下午两点到六点最忙，正缺一个脚下勤快的。
她叫小敏，贵阳本地人，工商管理专业。头一个星期她擦桌子时把手机放在围裙口袋里，扫码枪一响她就想去摸，我说你先把薄荷叶摘完再说。第二周她就不带手机了，只用脑子记哪桌点了什么，“十二号桌少加冰，四号桌要两包糖”——嘴皮子溜得很。三个月后她要辞职，说找到了给小学生补课的活儿，一小时四十块，比在我这儿一小时十二块强。走那天她买了杯最贵的杨枝甘露，把找零的钢镚留在吧台上，说“下回请我”。后来她大四再没来过，听说考回了毕节当老师。
小敏式兼职的特征是：干不长，但每个细节都走得干净，连围裙都会叠好放在挂钩上。她让我明白，女学生来打听兼职，问的第一个问题总是“晚班到几点”，没人问“会不会太累”。
冬天常来的是个披头发的大二女生，做手工手串
她叫阿桃，美术学院的。平时话少，下午没课就坐在角落桌子边，用尼龙线穿玛瑙珠子和银隔片。一开始她问我能不能在店里摆个小盘子卖她的手串，我说你这珠子进货价多少她也不答。后来她自己想通了，不摆盘了，帮着客人调茶色，一首歌的工夫就把一串石榴石编成手链，明码标价十五块一条。
有一回一个外省游客进店，看她编累了随口问了句“你是这店的伙计吧”。阿桃手上线不停地回了一句：
“我是流动的，眼下来了这桌，待会也许在隔壁咖啡馆，天气好就到桥上摆摊。你留个微信也行，不买手串也能看我画画。”
游客最终买了三条手串，外加一块提拉米苏。
问她兼职收入怎么样？她说周末两天能赚两百来块，扣除买珠子和银配件的本钱，落下一百五十左右。我问她为什么不玩快手直播——她直摇头，说货一量起来就没了手工的味道，花溪本地客认识的才是回头客。去年暑假她毕业了，去上海做起设计助理。这铺子门口的墙上，至今还用她留下的记号笔画着小猫喝奶茶的简笔画，线条干练。有些大一学生来兼职，看着那画还以为是店里印的挂牌，我说“那是阿桃留下的招牌”，她们说想要一张高清照片。我递过去抹布说：那画就在那里，看真搬不走的是本事。
这几年变化大，女孩们成了拿笔记本谈“兼职”的人
要说花溪的兼职行当，从前都在打印店门口贴手写小条，什么“招发单员”“烤肉店帮工”。现在改成微信群和二手小程序里挂帖子，但仍有人到我这里当传递中间人——其实也不是中间人，做不来中介，只是熟悉一张证照能不能办事而已。
最近的老客人是法医学专业的姓周的女生，每周末来做新品试吃记录。这活一点不含情面——她拿小本子记下每一杯糖度和口味，评分划在星数后。我的酸梅芝士茶给她打了个四星，理由是“太冰”，备注那栏却写着：冰块融化后风味有点散，可以采用复古杯壁涂薄的方法一试。从此店里的饮品和卫生指标，都按她记的逻辑来分配冰量和茶香设计。
顺带看她练出逻辑本领来的事：
1.她把“谁来兼职”分档：稳妥稳定型立定固定岗位；体验实践型轮转三种类事务且有保鲜期；思考规划型反而有时候嫌职责太窄。
2.她计算出店里动作消耗线：高峰期盯下单一两人，被训练成端杯加清洁流程短跑熟技是不难的。有两人只想单纯站吧台拒绝楼梯接送热小食盒子——她便想开设计其他招人布局。
3.对待每日工时短的计时方式：她定的15块/时上限以外，都会理一笔待付款清单拿大白文件夹夹好备追溯。三个月间，我发现自己真正盘货和排班的速度都有长进。
那周一天晚上十点半快收档，她在角落对照商品检查表改建议，她说：“老板娘，你那营业证副本可以再夹一层塑料膜。不是盖章那面，是页码边缘蹭颜料，查卫生证时评委眼睛比显微镜还细。”她说完写完合上交给我换来的工钱明细，连小数点都醒目又干净，跟一排亮晶晶贴在账页边的脱水釉色签对应。我再回头，柜台只剩一只拨浪鼓——她说送新来的小妹下午歇眼玩的——是这一批艺教新生宿舍前的小玩意儿，拿来打了水漂在春天傍晚里去。
更多学生抱着书进门问招不招小时计时，我照着阿桃的旧画说，坐下吧坐那道旧线一侧——白天吃个松饼晒花溪太阳。你干活没个撒把劲头，总归沾得到灵气的地方就有钟点干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