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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洗荤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街坊口口相传的澡堂子与理发铺

老姐姐,上回你来信问青岛洗荤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我那几天忙着盘账,没顾上细说。今儿下晌落了雨,店里没客人,我把茶缸子往柜台上一墩,跟你好好唠唠。你说的“洗荤”,咱们老青岛都懂——不是洗什么大鱼大肉,是处理那些带油带腻、沾了脏气的活儿计,从身上搓下来的泥垢,到头发里藏着的油腥,再到衣裳上蹭的污渍,都得靠老手艺对付。我那开在台东镇的小店,斜对面就是黄河路农贸市场,每天见着伙计们连轴转,洗荤的门道我门儿清。

头一个要说的是黄岛路上的“沾手就来”澡堂子。这名字是老百姓给起的,正经招牌叫东风浴池,可谁也不认那个。1979年我男人刚从造船厂下来,带着一身机油味儿去那儿泡澡,出来跟我说:好家伙,那搓澡师傅姓吕,搓一个背收两毛钱,能把你胳膊上糊的黄油泥整个儿扌高(lū)下来,跟揭烙饼似的。澡堂子里雾气腾腾,木板拖鞋啪嗒响,柜台上摆着铝制肥皂盒,还有个大白瓷缸子泡着高碎茶——那高碎不是喝的,是搓完澡端过来,大蒲扇扇着凉了,闷一口从嗓子眼儿舒坦到脚后跟。

为啥说洗荤出名?锅炉房烧的是烟煤,火墙子贴着瓷砖,浴池子水面上浮着一层白汽,油汪汪的。那搓澡巾是帆布边儿毛了才扔,搓完一个客人,师傅把毛巾往热水里一提溜,再拧出来,水面上就飘着灰黄色的油花子。你别说脏,这才是真本事——从汗毛孔里挤出来的油,跟灶台上积的油泥一个味儿。

“搓得出来,叫洗尘;搓出油花来,才叫洗荤。”吕师傅擦着汗,笑着对人说,那话音儿在雾气里打着弯儿。

这种店现在难找了,后来拆了盖高楼,倒是剩了个牌子,被我店里收着,钉在工具箱上头。你要是哪天来,我指给你看。

第二处:劈柴院里的“白鹭理发摊”

洗荤不光指身上,头发上的油腻也是重头戏。青岛洗荤最出名的三个地方,第二个就在劈柴院横渠街口,一个支棱了四十年的白鹭理发摊。摊主顾婶子,今年六十八,一把“老牙”推子使了二十年,推子尖儿上包着熟铜皮,刃口磨得锃亮。她洗荤的手艺,在于“热三遍”:第一遍用铁壶烧开的热水冲头,那水得从后脖颈子往下浇,把油垢泡软;第二遍抹上海鸥洗头膏,泡沫稠得像那稠粥,指肚在头皮上打转儿;第三遍再来一道清水,毛巾裹住头,焖三分钟,刮刀顺势刮一圈儿后脑勺,连发际线里嵌的黑油泥都刮净。

顾婶子有个铁皮盒,盛着着剪下的头发茬,谁问都不让动。她说那是拿去喂过路的雀儿,其实我们都瞧见过——她把头发茬拌上煤渣,倒在院子里沤花肥,那月季开得红艳艳的,摸一把叶子,滑溜溜不沾灰。物件儿上摆着泡着猪胰子的搪瓷盆,还有一瓶酒精棉球,给老主顾除耳道油。她不爱多话,可你要是问她这一行当,她会竖起三根手指:

“我这一辈子,没划过人家一个口子。洗丁点儿油算啥,得把汗毛孔里的酸甜苦辣都给你抖搂干净,这才叫洗荤。”

从那里理完发,后脑勺绝不油腻,碰上刮大风,头发丝儿根根立着,油星子飞不起来。

第三处:鲍岛市场顶楼的“老汤锅洗”

青岛洗荤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最末一个不在澡堂,在鲍岛市场顶楼的一间小隔间,挂块木牌儿,写着“老汤锅洗”。你别误会,不是洗锅的,是洗衣裳——专接沾了机器油、管钳油、甚至猪油渣的旧工作服。掌柜的叫老万,收你们厂那些翻毛皮的围裙,往大铁皮锅里一扔,锅底烧着果木炭,汤水里泡着皂角、刨花、和几把碱面,再用长棍子压着料子闹“牛打滚”。那油污见了这老汤,就像冰见着春阳,咕嘟咕嘟冒黑泡。捞出来搭在铁丝上,用手一掸,灰星子簌簌掉,油味全跑了。

老万有个手抄本,上面列着头油、机油、菜籽油、皮上衣的软油、帆布的浸油,每种配几两碱面几把盐,他拿小杆秤称了,从不落空。每回洗完,他拿一根白头绳系在最干净的那件领口上,算是记号。那年有个船队的机工长,拎着一件油污硬成铁皮的棉袄来,老万连汤都没换,愣是煮了六个钟头,捞出来那棉袄蓬松得跟新轧的棉絮一样,油污拧出来沉了半桶。机工长一高兴,塞给他五块钱——那是1988年,五毛一碗拉面都没有的日子。

老万的门槛上,常年搁着半块青砖磨的刮油板,他说这块板能传代。

地名洗荤的物件儿手艺记号
东风浴池帆布搓澡巾水面上浮油花
白鹭理发摊熟铜包铁推子后脑勺不见油
老汤锅洗大铁皮锅配果木炭白头绳系领口

如今铺子外头马路年年拓宽,不少老店都撤了,可你要真找一个晚上七点,那澡堂子的烟囱还在冒白汽;顾婶子的摊子上,那瓶海鸥洗头膏瓶底朝上,盖子里蜷着一截断掉的打包绳;而老万那间隔间的窗台上,晒着一排洗好的白手套,风一吹,每一根手指都飘起来又落下去,带着一点黄褐的水印子,像是刚去河里捞过月亮。

雨停了,那买泡芙的姑娘推开我店门,吧台边儿的电风扇吱呀转着,我这就去把铁壶添满水,给你斟一碗高碎。哪天得空你大老远的来青岛,我带你把这三个地方都串一遍,可别自己瞎寻摸,到头来指着拆了半拉的地基找不着北,那就没意思喽。你要是来了,就顺带帮我捎块儿那种老式包头布,跟顾婶子那件同花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