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哪里约｜老伙伴们互相招呼的接头暗号
昨儿个傍晚，我搁泉城广场西头的'大碗茶'摊儿边上，碰见正接孙子放学的老周。他冲我一招手，嗓门亮得跟趵突泉冒泡似的：'老哥哥，济南哪里约？明儿个黑虎泉西侧小石桌，那盘没下完的象棋还摆着呢！'我俩击了个掌，这事儿就定了。现在街坊邻居间打招呼，'济南哪里约'早就不单是问地方，是问谁手里有新鲜去处，谁家电瓶车充好电了，谁能带着大伙儿找乐子。
搁五年前，这词儿可不是这么使的。那时候我刚从厂子里退下来，整天跟老伴儿大眼瞪小眼。她嫌我碍事，我嫌她唠叨。后来门口的牙医小刘跟我急了：'大爷，您别老憋家里，出门找人下下棋、听听戏，济南这么大，哪块儿不能约着转转？'他一句话点醒我，我这个社区里出了名的闲不住的人，就开始琢磨这'约'字里的门道。
头一回正经约：英雄山早市的豆沫儿摊
那天我拎着鸟笼子到英雄山文化市场，挤在卖旧书的和卖蛐蛐的摊子中间，看见两个穿灰布衫的老哥正为一个紫砂壶的包浆吵得脸红脖子粗。我凑过去打圆场，顺嘴问了句'二位这约的是哪一出'。谁知道这一问，就开了张。三人坐到隔壁豆沫儿摊前，一碗热豆沫儿、两根油条，从烧瓷断代聊到二七新村的拆迁。打那以后，每礼拜三早上七点，那个豆沫儿摊的二号桌就是咱固定的雷打不动的约会点。王哥总不忘从裤兜里摸出他那方讲究的怀表，对对太阳光，说这是老济南人约聚会的规矩——时间可以迟，心里不能含混。
后来这事传开了，社区里的老伙计都来打听：还有哪儿的茬子能约？咱们该怎么约？我索性弄了块小黑板，挂在居委会东墙外头，用粉笔写上地点、时间、活动。下面加一行小字：'来去自如，别带贵重物件，遇事互相搭把手。'几个礼拜下来，小黑板成了红牌，连小青年都知道过来瞄一眼。
每回'约'的两个老规矩
- 头一条：出门必带张大头照的老年卡。不管约哪儿，得先顺着保安全先扫上防疫针，这是碰面痛处的老保险。
- 第二条：预先约定好撤溜的方向。哪边公厕近、哪段路凉快又没坡槛，咱心里有张活地图。不是因为别怕走错，是怕有人膝盖腿脚不跟趟，半路得打车。
老韩——北坦那边原来卖把把肉这年纪最大的老头，晚上遛弯时老说：'约人手先要手头清爽。要是谁哪天打算把那两块钱赌上，我可不参加。咱们乐呵的是那碗茶汤，不是闷着自个儿较劲。'
靠着这两条老办法，约出来的日子里碰见了稀罕景。去年十月碰上一个做风筝放风筝的都姓何的大叔，说自己年轻时在人民商场鞋柜干过。他说自己在泺口约人是专看黄河边上送货的老灰驳船。我们第二天天不亮就去了，正赶上天边露出鱼肚白的工夫，河面宽得出奇，船队咚咚敲着过去，大家半晌没言语。那回过后，他把自家一本1966年地图册拓印的小册子扔给我：济南解放初期那些场子地址，样样标得灵清。照着那上面的老地名，我又一点点核对了街里的青砖老庙、掖门和水井。
这话如今就好使了。因为约得多，渐渐分清各人的癖性。有些专约晨练，在马鞍山路口那边空旷地方，能晒得到刚出的日头；有些按说不地道就是就想往山里走两步的，必得把拐杖收好防陡沟，那片山坡上有二十来株柏树开着黄芯花；还有些看重饭局的不成要个大席口的事儿，好在侯记煎包店门口闻见那股味就端够了。你问我济南哪里约？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单子。约人的人也变精明，真要有上岁数朋友自驾三轮的，一定安排在东春绿色空地旁的看台后身，怕他分神碰着车流。
另外还有个机灵事。前阵不知谁用上了智能打字输入，跑到大观园附近的老年e站请教人家孙闺女，非让人帮忙发布了一条电子帖，内容是《找个晴天，约在有水杉影子的水边》。这话算把整个社区逗得欢喜，我赶紧上前定下今天下午的地点——火车站西南角那片算新建好的芦苇湿地，那的漫步木道安静成趟。帖子底下跟了七十多条回信。名单里张姨领队捡石头，姜团老大教做流台鱼，甚至连槐荫区刚搬来的祖籍南北的年轻人也说可以帮着用旧片子印口述照片。一个个都不闲着。这济南哪里约的门道，要说通了就一句话：能有讲得了话、提得上劲儿的地方就赶哟，哪儿都可喝口正当风的汽水。
正写到这儿，我家的叮当猫——也就是后街的杂色小花猫——扒窗户进了屋蹿上柜子，又滑溜到桌上键盘底下。下头压着一角写过，一横土黄，大概是上回谁带到树底下认湖时哪只扑出的脚印还留在那儿：沿着那条黄道儿抬眼，路灯一盏盏闪开的黑影里，又有人推开半格老窗，把一个话头往外递，等待着声响汇聚成一个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