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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丛台区晚上有没有小巷子|骑车转三圈找到的答案

晚上九点四十,我推着自行车站在丛台路与曙光街交叉口的卤肉摊前,老板娘拿夹子翻着猪蹄,油光映着路灯。我问她:邯郸丛台区晚上有没有小巷子值得进去看看?她头也没抬,用下巴朝西边一努:“过了老地委那片,进红军院后墙,有个能过三轮的窄口,往里走二十步,看灯。”这答案来得太快,反倒让我愣在原地。她顺手撕了张油纸包了块豆干塞给我:“别站这儿挡道,进去就知道了。”

那片窄口我后来去过七次,每一次都在晚上。口子上方横着根锈蚀的暖气管,弯着腰钻过去,先是三米黑,再是五米灰,随后一段四十五瓦的白炽灯光从某户敞开的厨房门里泄出来,铺在地上,像半张褪色的棋盘。有个老太太蹲在门口择韭菜,见我探头,问找谁,我说不找谁,她说那你就站着看,我不碍你。她手里的韭菜根带着泥,泥点落进搪瓷盆沿,啪嗒啪嗒,节奏很稳。

第一条:从煤厂路拐进的老院子

真正让我对“小巷子”这个说法上头,是一个修自行车的老头告诉我的。他在丛台区东柳林街支摊二十年,链条油味浸进帆布手套,搓都搓不掉。他说:晚上十点以后的巷子,跟白天是两座城。白天的巷子是给电动车和快递员走的,夜里那些门才会陆续打开,露出麻将桌、茶台、烙饼的鏊子,甚至还有一台没人弹的旧钢琴,蒙着蓝布靠在墙根。

“你找的不是路,是那些门缝里漏出来的响动。”

他用的词是“响动”。我照他的说法,从煤厂路拐进一道两米宽的水泥巷,两侧红砖墙皮剥落,露出里头黄沙灰浆。墙根堆着一摞蜂窝煤,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层压着块碎玻璃,里头嵌着根鸡毛。再往里走,左手边第三家是磨香油的小作坊,门虚掩,芝麻香混着铁锅的热气往外扑。屋里没有开大灯,只点一盏锃亮的头灯,老板弓着腰翻动锅里白芝麻,铲子碰到锅沿,叮一声,隔几秒又叮一声。我没进去,站在门口听够了五分钟。

那条巷子不长,走到头是堵死墙,墙根搁着一个搪瓷尿盆,倒扣着防雨。这物件让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同样的位置应该是个小杂货铺,卖酱油、火柴、软包装第一代“丛台酒”。那会儿傍晚五点,小巷子里全是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的人,赶上有人推着卖豆腐的车进来,整条巷子都能闻到卤水点的石膏味。

第二条:红军院后墙的“夜市”虽然只有三样东西

回到卤肉老板娘指的窄口。那里头其实不算夜市,更像一个夜里才开的家常会。入口第二家,窗台上坐着一台老式收录机,录音带卡槽坏了,有人用橡皮筋绑着,但喇叭还能响,播放的是本地方言评书。窗下小方桌,三个中年人坐着喝散装啤酒,桌上一个白瓷盘,里面码着切开的卤猪耳,紫红皮冻边泛着黄,辣椒油拌过的蒜末堆成一小撮。他们不说话,偶尔碰杯,杯沿磕出闷响。

往里再走十米,一间平房门口挂着厚棉帘,掀开一半,里面是理发店。没有店名,一把铸铁理发椅,皮面开裂处露出黄色海绵。晚上十一点,电推子的嗡嗡声穿过棉帘,在巷子里绕着走,像低空飞行的甲虫。推门进去,理发师是个五十来岁男人,围着蓝布围裙,地上的头发渣几乎铺成一圈地毯。他说他白天睡觉,晚上给人理发,接的都是刚下夜班的电厂工人和出租车司机。我问这么晚生意多吗?他说不多,一晚也就三五个,但活儿慢慢干,不急,理完头发顺便喝碗絮了白菜的疙瘩汤(他自己在电炉上熬的)。

我问理发师,这条巷子晚上有没有怕人的地方。他刀停了一下,从镜子反光里看着我:“最怕人的是巷口那盏路灯,时好时坏,忽明忽灭。一盏忽明忽暗的灯,能把空巷照出鬼影;要是它彻底灭了,反而安心——大家各自开窗拉亮,倒也亮成了一条自制的银河。”他接着又推了一捋头发,说这个理儿留着,等哪天巷子拆了他要刻在旧推子柄上。

第三条:学步桥东边那条“只能走人”的缝隙

学步桥东边有条窄巷,窄到两个胖子并排过不去。巷口挂着块铁皮牌子,白漆写着“顺丰快递代收点”,底下一行小字:“晚八点后请敲第二家窗户”。那窗户本身就半嵌在墙里,玻璃上贴满快递单,贴得密密匝匝,像鳞片。晚上敲窗户,里面伸出一只戴蓝袖套的手,不问姓名,隔着铁栅栏递出一件塑料袋捆扎的包裹。

我曾问那只手的主人,这巷子原本是做什么的。她的手停了一下,在灯影里比划:“以前是个豆腐坊,黄豆就在墙根那口缸里泡着。我爷说,每天凌晨三点,那个磨盘一转,整个巷子都在嗡嗡响,豆渣味能飘到河对岸的城门外头。”如今缸还在,但里面养着泥鳅,水面浮着半片白菜叶。夜风沿着墙缝灌进来,泥鳅摆尾,菜叶轻轻转了个圈。

时间巷子里出现的物件周围动静
21:00蜂窝煤堆顶上的碎玻璃鸡毛楼道里燃气热水器点火声
22:30磨香油锅边的黄铜铲钢材切割声从远处钢材厂传过来
23:40理发店电炉上的白菜疙瘩汤铁门门轴干磨声,吱呀,又吱呀

那条最窄的缝隙里,墙角有一棵歪脖子石榴树,树干被铁丝勒出两道深痕,是附近居民晾被单拴绳子勒出来的。树根周围丢着三个啤酒瓶盖,一个“青岛”,两个“雪花”,瓶盖内垫橡皮一捏,能弹出塑料片,那是几个半大孩子发明的简易打火工具。他们晚上在这儿抽烟,烟雾向上飘,碰到二楼晾的衣服底边,又折返回来。

我站在缝隙的末端,透过前方十几米黑漆漆的通道看到另一头,又是一个路口,一盏冷白色的LED灯,像一只没睡醒的眼睛。灯下面有只橘猫蹲着舔爪子,周围路面散落着枯石榴叶,被风推着,一小片一小片挪向干涸的排水沟。我正想再往前走几步,身后一棵榆树的树梢上,忽然有只鸟扑棱了一下,树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很快又定住。理发师那句“忽明忽灭”的话还压在嗓子眼,而我一抬头,巷口那盏坏掉的路灯,刚好闪了两下,亮了。

橘猫站起身,不看灯,也不看我,纵身跳上了墙头的半截砖,砖没站稳,它抖了抖后腿,重新调整了一下腹底的位置,然后跃进了墙另一侧的光影里。那边隐约传来螺丝刀掉在水泥地的脆响,叮——叮——两记,间隔好几秒,几乎是贴着墙根,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