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哪有几十块的妹子｜老街理发店里的烫发价目表

干理发这行二十三年，我见过太多人推门就问“太原哪有几十块的妹子”。头几年我还愣一下，后来明白了，问的是剪发——老辈人管剪发叫“剃头”，现在年轻人叫“做头”，可兜里就揣着几十块。我抬手往墙上一指：“那儿呢，全活儿。”

我的店在并州路西侧的小巷里，门脸不大，招牌掉了漆，上写“永红理发店”。隔壁是修自行车的，再过去是卖熟肉的。每天早九点开门，傍晚七点半关门，中间不歇晌。这些年涨价涨得最狠的就是烫发水，可几十块的客人不能往外推。

价目表上的那一栏

收银台上压着块玻璃板，下面衬了张旧挂历，挂历背面用圆珠笔写着现在的价：

这份价目是去年腊月定的。进药水的老李说再不涨就没法做了，我咬咬牙，把洗剪吹从二十提到二十五。可老主顾赵姨不乐意，蹲在门口念叨了半小时：“小孙啊，你这也学坏了，旁边的店洗剪吹收八十呢，你涨五块少抽两包烟不就有了？”

赵姨六十多，头发白了大半，每月十五号来染一次，挑最便宜的黑色。她过日子细，自己戴着手套往根上抹药水，只让我管后脑勺。临走从兜里摸出个苹果放我台子上，说：“自家树上结的，比街上买的甜。”我咬一口，沙瓤，酸。

昨天下午遇见个小伙子，二十出头，头发长得盖住耳朵，在门口来回走了三趟。我喊他：“进来坐，不剪也洗洗头。”他攥着手机进来说：“师傅，太原哪有几十块的妹子？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剪个头发便宜点的。”

我递了条围布过去：“坐吧，洗剪吹二十五，只是不按摩。”他松了口气：“那行，我在旁边工地打零工，老板拖了两个月的钱，昨天刚结了三百，得省着花。”

我给他围上围布，热水冲透头发，问他想推平头还是修短。他对着镜子愣了半天说：“原来在老家都是我妈给我剪，剪完顶着下水道盖子一样的圆头也不会觉得难看。现在自己来这儿，不知道啥样叫好了。”我没接话，直接用推子从后脑勺往上推。推子过处，头发簌簌往下掉，落在围布里。

他小声问：“师傅，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出息，连剪头都问价钱这么磨叽？”
我说：“能问价不丢人，丢人的是剪完不认账的。你这叫心里有数。”

这小子头倔毛硬，推子差点夹住。我换了剪刀，一层一层打薄。收尾刮边的时候，他手机响了，是他对象打来的。他“嗯嗯啊啊”两句，临了说：“剪了，不贵，二十多块，等我还完借你的钱，带你去桥头吃担担面。”挂了电话他对着镜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刚才算命的还说我今天早上破财，这不刚剪完就省了不少。”

我扫了地上那堆头发，从抽屉里拿了块打火石：“留着也没用，给你个槟榔，嚼着防困。”他接过去，掏钱包找零，我说：“二十五，正好，不用找。”他愣了一瞬，把捏出汗的两张红票子塞回去一张，从兜里摸出二十三块七毛，凑了凑，零的是两枚一块硬币。

我接过来放进钱盒，给他刷了下围布上的碎发。他推门走的时候，门帘子发出一声闷响，我望见门口那棵老槐树正掉叶子，落在修车摊的铁桶沿上。

赵姨明天该来了，她又会带着满头的花白推门进来，第一句话还是那句：“小孙，太原哪有几十块的妹子，给姨留个好位置。”我照例答：“留了留了，老地方，靠暖气那个。”

价目表玻璃板上又落了一层灰，我没擦。底下那张纸边缘卷了起来，露出更早的字迹——那是2018年的，单剪十块。那行字跟今天的价，不过差十五块钱，却隔了六年。

这会儿天黑了，我把推子上的头发渣用牙刷一根根剔干净，剪刀合拢放进皮套。卷帘门拉到一半的时候，正看见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在巷口折了个弯，路灯底下有个女孩骑着电动车放慢了速度，朝我这边望了一眼。我没动，她还是骑着车过去了，后座绑着一只新价签，上面印着“99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