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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套包括什么|从二八大杠到子女婚嫁的县城清单

我在县一中教了三十四年政治,退休后常在城关镇老茶馆里听人摆龙门阵。上个月,隔壁桌几个后生在吵“彩礼全套包括什么”,最后推我评理。我放下茶碗,拿筷子蘸着水在桌面画了个圈——孩子们,你们要问的“全套”,我在八七年给大儿子娶亲时,比你们清楚得多。

那个年代的“全套”不是单子,是面子

一九八七年秋天,县五金公司刚进了一批凤凰牌二六女式车,银光锃亮,车座底下压着出厂钢印。我提前托了在供销社当主任的表弟,留了辆墨绿色的,前后花了二百一十块,外加一张华侨券。那时候月工资五十八块五,为这车我跟老伴啃了俩月腌萝卜。但骑进丈母娘家院子时,她拧着围裙笑出满脸褶子——我们那边的规矩,新媳妇进门,嫁妆里必须有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和手表,这“四大件”一样不能少,少了哪样,男方家全体在村口抬不起头。

单有车还不够。车把上要系红绸,后座架得绑两个漆皮箱子,里面装的是给女方的四季衣裳。我按照老例买了四床缎子被面、一对杭州枕套、两件的确良衬衫、一条藏青哔叽裤,拿红纸头一个个包好,码在木头箱子里,锁头上还系双蝴蝶结。那阵子老伴每天清早去桥头的裁缝铺,看着师傅锁边、盘扣子,生怕一处针脚露怯。裁缝铺老板打趣她:“老张家这是要把百货公司搬到家去。”

当年的“全套”还包括些不在账面上的规矩话。接亲进门,要给新媳妇端洗脸水,脸盆得是搪瓷带红双喜字的,毛巾四角得印小花。中午闹新房,堂屋里摆一桌“合欢席”,菜定金针、木耳、发菜,音同“结婚聚钱财”。那桌酒席不到一个月工资,可茶叶必须是西湖龙井,糖要上海奶糖,散装的秤了三斤,包着油纸压进抽屉里。喜糖不对头,邻家老太能嚼着出来嚼出区别,拿大喇叭在巷口掰得牙花子响。

到了我女儿九九年出嫁,情况翻了一转——“新全套”把自行车换成了电动车,上海“小霸王”踏板车,电池沉得要命。缝纫机不要了,换成双门冰箱,海尔牌的,噪音大得像拖拉机,但搬回来插上电不到一刻钟,冷冻室就划上一层霜。彩礼里还多了条金项链,老三样升级成了“三金”,戒指、耳环、项链,重量看男方预算,我那女婿当年为凑这根二十五克的链子,白天开货车晚上帮钢厂卸货,大冬天脖子里热气缭绕

今天茶馆里的账本,翻得哐哐响

昨天冯家新娶儿的任彩萍也在,她掰指头给我念叨现在的全套:县城南街的新房九十平,得是电梯楼六层以下;一辆十万元往上的代步车,品牌不能杂;彩礼六万六起步,取六六大顺,头首里的照片是拍一整套。她老伴呷了口吴茱萸泡酒,嗤她讹人:“上嫁还倒贴拖把水呢。”

拿这话去说年轻娃子,他们反应有意思。

“现在啥都扫码买,还比哪家红布数量多?他们说过——我们只管吃席,席要是在县城酒店,红烧肉里糖色不正都不成。”

另一边,汽车城南头的销售穿深蓝西服劝小姑娘,“我们这全套含十二次镀晶和五年免检垫”,又把保单给他们看。旁边家长算的是油卡加保养。

代目物件构成流通凭证上桌流程
上世纪八十年代三大件加床盆搪瓷单位介绍信或侨券父亲迎亲背,不用自谈
两千年左右平板电视摩托车,凑“牌子家电”现金加媒人喝单新妇随车行,红包开市满全席

而我个人顶服气的是前街李木匠家独子,今年给女方写了一张手写字据,说是“彩电空调婚后共置”,因为男孩存款差一点,只承诺年底补全套。他老丈人非但应允,还借了他五千现金走门串户。到底什么被当成的“全”?问茶馆收煤炉子的胖姐,她叼着铁签子从火炉扒出个灰乎乎的烤红薯:“锅是一个包,人露脸不见牙,就算齐。

真正的针蒂在席面之外

办“全套”,常听到最后有人缺三五样。这东西本来也没有确定清单——改革开放前最贵的“全”有三十一万用户凭票拖的春来秋叶;我在一九九五年考工商专干,还见过一本红塑皮册子,专列童子的“满服四样”:平安锁、虎头鞋、鱼肚兜、铁马镫。

这些现在也演成微缩版,贴成母婴单子另一面。很多事圆缺从来在人,我看着吹拉弹唱的歌舞台,觉得他们嘴里唱的伞落梅雨,雨棚底下还在演算,而人从头前踢踏堂宽走进长条案桌,也不过念几条荤素礼糊弄谁的家堂。前几天翻老照片看到村东老祠堂门槛槛被撞掉一角,刚好又碰上当年娶亲套件的木箱子换了三家才敲定由博物馆购保。

今早走过鼓楼街,见一个穿旧夹袄的老头儿挎竹篮蹲在电杆边,他掀开自家盖布,里面排着小秤、捻针和粉饼。我问他是做全套梳头嫁礼的嘛?他不答话,只指着自己灰布反口袋里拔的干冰花草干仔细举高,日头打穿所有青叶末端,洒下的光斑在地上滴溜溜转,也没接啥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