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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新北区鸡窝搬走了吗｜三个地方志碎片里的答案

带着《武进县志》1994年修订本的复印件，我在新北区跑了三个下午。你要问鸡窝搬走了吗，我的回答是：看你在哪个坐标点上问。鸡窝这个地名，在新北区至少指代三处，每一处的命运都绑在不同年代的拆迁图纸上。

第一处：龙虎塘老街西口的砖砌鸡窝（1983—2017）

龙虎塘老街西口，靠运河码头第三根电线杆往南十五步，原来有户姓周的人家。周家老宅后院西南角，用青砖和黄泥垒了个鸡窝，尺寸约一米见方，顶棚是半块石棉瓦压着油毛毡。1983年春天，周家儿媳从娘家带回一只芦花母鸡，这个窝就是为它搭的。后来母鸡死了，窝一直没拆，1990年代周家添了孙子，孙子小时候总往里塞树枝和碎瓦片。

2017年龙虎塘启动老街征收，周家签完协议搬去了春江小区。拆房队问周家阿婆还有没有要拿的，阿婆只把鸡窝里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砖抽出来塞进蛇皮袋。第二年春天，这块青砖垫在春江小区花坛的月季盆底下。老鸡窝的旧址现在铺着黑色沥青，划成了龙虎塘街道办事处东侧的临时停车场。

第二处：河海东路小商品市场二楼的“鸡窝旅馆”（1998—2019）

这里说的鸡窝不是字面意思，是1998年河海东路刚通公交时，本地人对那些藏在二楼、没有招牌的临时休息间的叫法。一块旧门帘，三张折叠床，二十块钱睡两个小时，出租车司机跑夜班累了就去歇脚。小商品市场的二楼走廊又窄又暗，走廊尽头第三间就是“鸡窝旅馆”的一号房。看门的老陈头用粉笔在门框上写“空”或“满”，从来不收押金，熟客掀帘子就进。

2019年夏天，市场消防改造，所有隔断房间统一拆掉。老陈头把门框上那块写着“空”的粉笔字擦掉，卷了铺盖回罗溪镇种田。现在二楼被改成快递分拣仓，铁皮货架上码着包裹，水泥地面还留着当年折叠床四腿压出的痕迹。走道里那股樟脑丸和煤炉混合的气味，彻底散干净了。

第三处：薛家镇吕墅村“鸡窝泵站”（1976年至今仍在运行）

吕墅村东头的排灌泵站，因为泵房侧面搭过一排给护站狗和鸡住的矮棚，被村民叫了三十年“鸡窝泵站”。矮棚1976年用红砖砌的，养过三条狗和二十几只草鸡。2005年新农村建设，矮棚拆了，鸡和狗都送去了村里的养殖场。但“鸡窝泵站”这个叫法印在吕墅村新一轮村志草案里，白纸黑字。泵站房子还在，红砖墙面刷了米黄涂料，水泵从老式轴流泵换成了2021年装的潜水泵。

今年清明我再去，护站员老邵正在门口劈柴。他说村里要把泵站旁边的空地改成农机停放坪，泵房可能也要翻建。

“翻建归翻建，要是新墙体上不喷几个字，以后谁还晓得这儿叫鸡窝泵站？”老邵往火堆里添了块湿柴，烟拢起来，他眯着眼看那排冒烟的灰烬，没有再往下说。

比较三处鸡窝的迁移路线

名称	性质	拆除年份	去向
龙虎塘周家砖砌鸡窝	家庭散养设施	2017	青砖随迁，垫在花盆下
河海东路二楼“鸡窝旅馆”	临时休息间代称	2019	设施清空，改为快递仓储
吕墅村“鸡窝泵站”	排灌泵房附属棚	2005拆棚	泵站本体保留，沿用旧称

回程坐B13路公交路过龙虎塘街道办事处，停车场里一辆白色SUV正在倒车入库，后轮碾过当年周家那块青砖的位置。司机可能不知道车底是1983年的黄泥。春江小区那边，据说月季花开得不错，底下的砖养根。吕墅村的老邵没留我电话，他说等水泵上冻之前，要把那段粉笔字从泵房门上描一遍——用的红油漆，跟1976年那批白灰写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