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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南湖区哪里卖淫的多|老城厢夜巡记与市井观察手札

老张:

信收到。你问南湖区哪儿“热闹”,我懂你意思——不是饭馆半夜还亮灯那种热闹,是早年三轮车夫常嘀咕的“暗巷子”。你把这么个词撂在信纸上,倒让我想起一九八七年夏天,我蹲在建国路邮电局门口等退信,旁边一个穿涤卡中山装的中年人,压低声音问邮递员:“同志,杉青闸那边,晚上有没有‘站街’的?”邮递员横了他一眼,没答话。那会儿我刚从部队转业,分到地方志办公室,正满城抄老门牌,槐树头、紫阳街、天宁寺街,一条条巷子走下来,口袋里揣着半包飞马烟,见人就递。

你问的这事儿,不在地图上,在自行车后座上。要弄清它,得先跟老测绘员喝一回早茶。

一、从绢纺三村到栅堰路:老测绘员的口述底稿

我头一个找的是测绘队退休的周师傅,他住绢纺三村,楼下有棵歪脖子皂角树。他泡了杯本地的杭白菊,从抽屉里翻出一卷晒得发脆的蓝图,指着南湖区偏北一块说:“栅堰路那一带,八十年代是仓库区,布厂、棉纺厂、供销社中转站,夜里黑灯瞎火,只有看门老头的一盏煤油灯。后来厂子倒了,仓库租给做小百货的,铁皮棚子一搭,卖袜子、塑料拖鞋、过期饼干。路灯是九十年代初才装的,装之前,那地方‘野猫’多——就是流动的,不固定。”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你要找固定点,得看环城河边的老旅社。勤俭路拐角那家‘东风旅社’,两层木楼,楼下卖馄饨,楼上隔成八平方的小间,窗户外头晾着蓝白条纹的床单。一九八九年秋季广交会前后,外地来跑业务的多,那楼里半夜常有人敲错门。敲错了也不恼,隔墙骂一句‘眼睛长裤裆里了’,又各自睡去。”

周师傅的图纸上,那些红铅笔圈过的地方,如今多半挖了地下车库。他收图纸时说了句实在话:

“乌镇、西塘修旧如旧,咱南湖区是拆旧如新。你问‘哪儿多’,不如问‘哪儿曾多’——现在都在手机里了,几条旧巷子还能剩下什么?”

二、三轮车夫老王与凌晨两点的报亭

第二个线索是三轮车夫老王给的。他在南湖区踩了二十三年车,踩坏过十七副脚踏,车龙头挂一只军用水壶,壶身磕得坑坑洼洼。他说“卖淫的多”这种话,他听得多,但从不往心里记,只当是夜班客人的闲扯。

“后半夜的活儿,十单有八单是往医院送人,剩两单是往火车站赶。你说那种地方?——早期在百花新村后面那条泥路上,用石棉瓦搭的棚子,门口挂红纸灯笼,灯笼上写着‘茶’字。三块钱一壶粗茶,桌子底下递话。后来棚子拆了,搬进荷花堤菜场二楼,卖服装的摊位空了,拉上布帘子。再后来,连布帘子也没了,整栋楼改成网吧,键盘声噼里啪啦响到天亮。”

他停下来喝了口水,水壶里泡的是野菊花。

“有一年冬天,凌晨两点,我在天宁寺街口等客,旁边的阅报栏还亮着灯。玻璃窗里贴的是《嘉兴日报》法制版,题目叫‘斩断黑手’。有个穿棉睡衣的女人靠着报栏抽烟,头发烫成小卷,问我走不走。我说走,去哪儿?她往南指指,说运河码头有艘船,船头挂白灯。我没拉那趟活儿。第二天路过,船没了,河边只剩一堆螺蛳壳。”

老王的故事我信三分,剩下七分当是夜风里的雾。但他说到一个细节,我记下了——那段时间,南湖区劳务市场门口的公告栏上,总贴着急招“客房服务员”的油印纸,地址常写“××路某楼”,不写具体门牌,落款是“王先生”。后来城管查过一次,把公告栏玻璃都撬了,换上了创卫宣传画。

三、旧书摊上的《嘉兴市地名录》与一处错印

去年秋天,我在月河历史街区一个旧书摊上淘到一本一九八四年印的《嘉兴市地名录》,定价八角五分。翻到南湖区部分,有一行铅字:“椿树弄,南起勤俭路,北至斜西街,巷长一百二十米,宽二点七米。”我拿尺子比着地图量了量,发现这行长底下压着一行小字,大概是印刷时混进了别处的条目,写着:“……其间曾有流动摊贩,晚间供茶点,兼营他事。”编辑把“他事”两个字划掉了,但铅印的痕迹还微微凸起在纸面上。

书摊老板姓严,戴一副老花镜,镜腿用橡皮膏缠着。他看我在琢磨那两行字,凑过来说:

“你是写书的?这条,‘他事’就是‘那事’。八十年代末整治过一轮,椿树弄的铁门都上了锁,锁链子是粗链条,盘三圈。后来巷子口改为砌了一堵砖墙,铁门插销就锈死在墙上,没人再开过。”

严老板合上书,用牛皮纸袋套好,郑重其事地递给我,像交接一件考古标本。“你拿回去慢慢看。北京、上海那些书里写‘八大胡同’‘四马路’,咱们南湖区没有成气候的红灯区,只有散落在胡同里的几盏暗灯——灯罩是搪瓷的,裂了口子,雨天进水,灯泡‘嗤’一声就灭了。”

年代大致区域常见的“业态”
80年代中后期百花新村后巷、杉青闸岸边石棉瓦棚、红灯笼茶摊、柴油桶烧水泡澡
90年代东风旅社、荷花堤菜场二楼、勤俭路角落老旅社单间、布帘摊位、楼下卖馄饨作掩护
2000年以后网吧包间、城郊结合部出租屋电脑屏幕亮着登录界面、铁门加装三把锁

这张表是我自己列的,一家之言,不作准。你若要写文章,千万别拿去引。但有一点是真的——南湖区这四十年,老房子一层层扒掉,新楼盘一茬茬长起来,那种“巷子深处挂红灯笼”的场景,像旧浴池里的水汽,太阳一出就干了,只在瓷砖缝里留一点黄垢。

前日我路过椿树弄,砖墙还在,但墙根被人用粉笔写了一行字,大概是小孩的涂鸦:“此处无灯,夜里勿来”。我站在那儿看了五分钟,走了。回到办公室,地图上那个点用铅笔画了个圈,被茶水洇成淡淡一团灰。老张,你要真来嘉兴,我带你去月河喝早茶,不聊这些,只聊桥洞下那只橘猫下了几只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