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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火车站鸡窝在哪里|候车厅西侧天桥下的几排铁笼

下午三点,三亚火车站站前广场的日头正毒。卖椰子的阿婆把砍刀往木案上一剁,朝我努努嘴:“你讲的是那个鸡窝啊?就在候车厅西边天桥底下,顺着卖菠萝蜜的三轮车走过去就看到了。”我道了谢,穿过一排拉客的摩的司机,拐过公交站台,果然看见高架桥影里蹲着七八个铁笼子。笼子里挤着的是活鸡,芦花鸡、乌骨鸡、还有几只尾巴拖地的本地阉鸡,翅膀贴着翅膀,热得直喘。

这就是三亚火车站周边人人都晓得的那处鸡窝。不是养鸡场,也不是什么暗语,就是个正经的活禽临时寄存点。早几年高铁还没通到海口时,从三亚坐绿皮车出岛的旅客,都要在这儿把带的土鸡寄放一两个钟头。车站里头不许带活禽上车,丢了又可惜,于是有人找了块桥底空地,拿铁丝网一围,支几张石棉瓦,就成了这么个地方。

看鸡窝的老陈

看鸡窝的是个姓陈的老头,六十七八岁,戴顶褪色的草帽,旁边放个塑料桶,桶里装着半桶水和一把豁口的剪刀。他收钱不看表,一只鸡寄存三小时收五块,超过时间加两块,不还价。你要是问他鸡窝在哪里,他会指着脚边那块歪歪扭扭的纸板——上面用黑笔写着“鸡笼”两个大字,箭头朝下——然后补一句:“寻鸡时自己认好,别等会抓错。”

老陈在这儿看了五年鸡窝。他说最忙的时候是每年冬末春初,回老家的工人扛着编织袋,袋口露出鸡头,一放就是十来只。他得拿记号笔在鸡爪上写编号,歪歪扭扭的数字,跟给犯人刺字一样。

“2019年有个四川的嫂子,一口气存了十一只鸡,说是带回去给娃办满月酒。结果高铁晚点,她多等了四个钟头,回来接鸡时,笼子门被野猫拱开了一道缝,跑了两只。她蹲在地上哭了半天,我帮她在桥底下找了一下午,最后在三根柱子后面的草丛里捉回一只,另一只怎么都寻不着了。”老陈拿草帽扇着风,“后来她走时留了二十块钱,说剩下的那只就当请我吃了。”

三趟车的空档

桥底下的鸡窝其实分两排,靠里的一排是新焊的铁笼,笼条间距三指宽,防狗,但防不住猴子——附近山上的猕猴偶尔会溜下来,伸手进去掏米吃。靠外的一排是旧竹筐,筐沿磨得发亮,专放那些晕车的鸡。

下午四点半有一趟去海口东的动车,四点整,寄存处便热闹起来。拎鸡的、抱鸭的、还有提着一竹篮鸽子的,都围在老陈那张折叠桌边。桌面上摊着一本学生作业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取货时间。老陈抬头看一眼车票,在本子上画个记号,再喊一声:“三点五十分那批,可以进来认鸡了。”

我蹲在离鸡窝两米远的台阶上,看见有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蹲在笼子前,对着三只几乎一模一样的黑鸡发愣。他掏出手写的小票折开看:“B7,右脚有白毛。”他弯腰抓住其中一只的腿,翻过来,果然是白的。他咧嘴一笑,把鸡往塑料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往检票口跑。

鸡食和规矩

老陈给鸡备的吃食很简单,碎米拌着切碎的菜叶子,盛在几个搪瓷盆里。但规矩多,写在一张烟盒纸上贴着。

  • 不喂活虫,怕鸡打斗。
  • 不关太紧,每笼最多六只,多一只就得分笼。
  • 公鸡单独放,戴嘴套,不然互啄出血。
  • 夜间十点以后不收新鸡,怕人来路不明。

老陈说去年有人在深夜十一点拍他的棚子,说要存两只鸡,他隔着门帘叫对方明天再来。那人骂骂咧咧走了,第二天广场保安巡过来,讲那是老偷鸡的惯犯,前天在南边市场顺了人家两笼乌鸡。

傍晚六点半,最后一班西环高铁开出站,天桥底下的光线暗下去。老陈打开挂在立柱上的一盏充电灯,灯管嗡嗡响,照得铁笼条影在地上拉成一道道横杠。他用剪刀把一只乌鸡脚上缠的细绳剪断,放进单独的竹筐里,又拎起半桶水挨个笼子添了一遍。

不只是鸡的问题

“你光问鸡窝在哪里,其实过来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不带鸡。”老陈把剪刀别回腰间,蹲下来点起一根烟,“有的是来问路的,有的就是来这儿坐会儿,凉快。桥底下风穿堂,比候车厅里的空调还舒服。”

他指着墙根一只灰扑扑的塑料凳子:“那凳子有两年了吧。去年有个捡瓶子的老太,每天下午在这儿坐半个钟头,什么也不干,说听鸡叫心里踏实。后来她有天没来,再后来听说她回乡下养老去了。凳子一直没动,谁坐都行。”

灯下飞虫绕着光团打转,远处传来一声动车鸣笛。老陈站起身,拿铁钩把最靠外的鸡笼门扣紧,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头蒜,掰开一瓣,揉在手腕上——他说这样驱蚊子。天桥上面有行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轮子碾过伸缩缝,发出连续的咯噔声。老陈抬头看了一眼那声音来处,又低头去看他的搪瓷盆,盆底还剩小半撮碎米,几只麻雀从桥缝里钻下来,啄一口就跳开一步,像在试菜。它们的影子在灯下忽短忽长,正好落在他那双拖鞋前面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