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石路理发按摩的地方|老石路人的头顶与肩颈记忆
你问苏州石路理发按摩的地方?我跑了十几年本地新闻,石路商圈拆了又建,但那些藏在弄堂里的理发椅和按摩床,比任何高楼都记得住人。1990年代末,石路还是那种窄窄的街面,理发店不叫理发店,门口挂一只白底红蓝条的转筒,转筒一转,里头必有一张铸铁理发椅,皮面磨得发亮,靠背处的螺丝松了,坐上去会“咯噔”一下。
我这几年采访过最老的一位剃头师傅姓周,快八十了,在东中市和石路交界的一条巷子里做了五十多年。他跟我说,那时候石路理发按摩的地方,其实分两种:一种是周师傅这样的剃头摊,一把推子一把剪刀,专做街坊生意;另一种是国营理发店改出来的,门面大些,有烫发机、有吹风机,还兼做“拿捏”——就是现在的按摩。周师傅讲,他年轻时跟师傅学过一套“放睡”的手法,就是给人揉肩颈和后背,力道要透进肉里,但不能弄疼骨头。
理发椅比人先老
石路那几家老店,最值钱的不是装修,是那几把椅子。我见过一把上海牌铸铁理发椅,底座是生铁的,踏板踩上去有闷响,靠背可以放平,放平了就能让人躺着洗头或者按一会儿脖子。椅子上的皮垫换过三次,但骨架从1958年用到现在。老板姓李,五十多岁,他跟我说,这把椅子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以前父亲在石路电影院旁边开店,电影散场后,常有客人进来,不剪头,就躺下叫人按按太阳穴。
李老板的店里现在还摆着一只搪瓷脸盆架,白底蓝边,盆底磕掉几块瓷。他说以前给客人理发,最后一道工序是“刮脸”,用热毛巾敷在脸上,再拿剃刀顺着鬓角刮下去。现在没人刮脸了,但热毛巾敷脖子这个习惯留下来了,按摩的人会先给你敷上一块,烫得人一激灵,然后才动手。
按摩这门手艺的讲究
要说石路理发按摩的地方,不能只讲理发,按摩才是暗头里的大生意。但这里头有讲究,不是乱按的。我采访过一个在石路做了二十年的按摩师傅,姓陈,原是苏州针织厂下岗的,后来去学了推拿。他跟我说,他的客人多半是石路小商品市场的摊主,一天站下来,小腿胀得像灌了铅,到他店里不躺下,就坐在凳子上,他蹲下去捏小腿肚,从脚踝一直捏到膝盖窝。
陈师傅的手劲大,但他讲,真正的按摩不是靠蛮力,是要找“筋”。他说人站久了,小腿后面的筋会拧在一起,得用拇指顺着筋络一点点推开。他教我认他店里的工具——一只圆角的牛角刮板,一瓶冬青油,还有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用来垫在腰下。他店里没有那种豪华的按摩床,就是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床腿垫了两块砖头,因为地不平。
“你躺下来,闭上眼睛,能听到隔壁卖蟹壳黄的铁皮炉子呼呼响,那才是石路。”陈师傅拿毛巾盖住我眼睛时说过这么一句。
石路变了几轮,这行的味道没变
后来石路改造,老房子拆了一片,那些藏在二楼的小店搬的搬、关的关。但奇怪的是,新的石路商业街起来后,理发按摩的铺子又回来了,只是换了模样——门头亮堂了,椅子换成了电动的,按摩也分出了泰式、中式、精油开背。可你要问老石路人,他们还是认那种老法子。
我前年去新石路一家店采访,老板娘四十来岁,她说她父亲以前就在老石路摆剃头摊,她算是接了班。她店里保留了一个老物件,一只木质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苏州理发”的红字,是父亲留下来的。她说现在客人躺着按摩时,她会拿这只杯子泡一杯茶放在旁边,不是给人喝的,是让人闻那个茶香,安神。
她给我演示了一下老式的“干洗”手法——不用水,直接用手指在头皮上抓,指腹贴着发根,一圈一圈地用力。她说这是以前剃头师傅传下来的,那时候没有洗发水,就用篦子梳头,梳完了再抓头皮,抓得人头皮发麻,但抓完以后,肩膀会松下来。我试了一次,确实,耳根后面那根筋被揉开的时候,能听到自己后槽牙咬紧又松开的声音。
现在你去石路,还能找到做这行的铺子,多半在商场后面的小路上,或者居民楼的一层。招牌不大,有的甚至只贴一张A4纸在玻璃门上,写“理发 按摩”。你推门进去,那股混合着洗发水、药油和热毛巾的气味一下子涌过来,和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有的店还养猫,猫就蜷在按摩床脚,客人躺下时,它会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睡。
前几天我路过石路,看见一家老店正在往外搬东西,一把铸铁理发椅被抬上卡车,椅背放平了,像一个人仰面躺着。旁边有个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牛角刮板,没说话,就看着那把椅子被绳子捆牢。卡车开走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刮板,又放回口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