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农业机械 品牌,作者: ,:

全国威客小姐最新消息|走访东巷服务站问来的几句实在话

今儿个吃完晌午饭,我揣着保温杯,去了趟城南的“东巷家政服务站”。说是服务站,其实就是老供销社改造的一溜平房,东墙根儿还留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水泥字,刷了白漆,掉得差不多。老远就看见门口晾着一排拖把,红红绿绿的布条子,拧得干透,在太阳底下像一排旧彩旗。我要问的,就是那条“全国威客小姐最新消息”里说的那档子事儿。街坊邻居传得邪乎,说现在干家政的年轻媳妇姑娘,不叫保姆了,改叫“威客”,活儿派得全,电脑申报,手机接单,牛气得很。

推门进去,屋里挺黑,只开着一盏瓦数不大的节能灯。靠北墙一张三抽屉,抽屉上贴着褪了色的“日杂一组”。办公桌后头坐着的是老周嫂,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正拿圆珠笔在一个蓝本子上记账。她抬头见我,先笑了声:“哟,刘大爷,又上我们这儿寻摸新闻稿呐?坐,水壶自个儿倒,才烧的。”

我拉了把凳子坐下,没客气,从竹壳暖瓶里倒了半茶缸水。这不问不知道,一细聊,还真跟街边电线杆子上的“小广告说法”差出一大截子。老周嫂把蓝本子推到我面前,纸边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日期和手机尾号。她指了指本子上一行蓝墨水字。

“你看这个,6月18号,棉纺厂家属楼陈姐家,派的是小宋姑娘。陕西汉中人,三十二岁,手脚麻利。她就是从网上那个平台申报的‘威客’资质,身份证、健康证、无犯罪记录证明,三样齐全,上传完,第二天县里劳动局给打回访电话核了底细。这姑娘干了两天,陈姐满意,又续了三天的活。”老周嫂说着,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硬壳纸卡片,纸边磨得发白,写着“技能确认单”五个黑体字,下面是红色公章,“她填了洗衣机拆洗、抽油烟机清洁、量血压,三项。这种卡,我这里翻翻底子,里头有厚厚一沓。”

我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问她:“那工资怎么算?网上那些大主播说账期要拖三个月,是真的假的?”老周嫂冲我努努嘴,又收起笑脸。

“净胡扯。那是去年有个外地小配单公司吃了债务投诉,被消协公示过。咱们这一片,眼下都是干日结。平台窗口写明‘当次服务完成后次日十二点前结算’,中间走银行代发。小宋姑娘跟我说,她在老家县城那套婚房,首付里就有四千块是从这儿一单一单一单铺出来的。”

正说着,门帘“哗啦”一响,进来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腋下夹个黑色手包,进屋就喊:“周婶,7号楼的李大爷不是说屋里窗户卡住了吗?叫小吴上去看看,滑轨涂点缝纫机油就行。”老周嫂应了一声,拿粉笔在墙上小黑板写了个“吴——7号”。那人又朝我点点头:“大爷坐啊。”然后从文件柜里抱出一摞黄皮子的汇总册,翻出其中一页,说是这个季度本区所有派单的《完结工单备案表》,日期、地址、项目、用时、结算状态,一行对一行,整整齐齐。他指着最后一列说:“后面有星号的,是客户按过完单确认指纹的。咱们东巷服务站从去年入季到如今,除去三户临时改了人不用了,没有一笔烂账。”

说也巧,这时里屋帘子又掀起来,出来个姑娘,短头发,蓝色运动衣,脚上一双沾了几点白漆的解放鞋。她手里拎着一把带毛刷的玻璃清洁器,一看就知道是从职工宿舍楼赶过来的。老周嫂喊她:“小宋,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那位刘大爷,老来问威客的事。”小宋姑娘也不怯生,笑了笑,使劲擦了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了两折的手机缴费收据,打开,指给我看——上面打着一串平台单号,还有客服热线。

“大爷,网上传那些有的没的少看。”她说得很直白,“我上一单,是东柳巷独居的郭爷爷家。他阳台的水龙头漏水,我在申报表上填了‘更换九牧阀芯’,用了40分钟。完事他给我一杯凉白开,我就坐地上拿手机点‘完工结算’,晚上八点,钱就进了微信零钱。一共86块,平台抽了6块的手续费,剩下80整。”

她说到这里,抿了抿嘴,嗓子有点哑:“要说最新消息,消息就是——只要是正规申报、实名认证的活儿,钱是跑不掉的。”

门口又来了一辆送饮料的电动三轮,卸货的、登记的、拿钥匙验房的,又乱了一阵。墙上那摞蓝色封面的月度台账本,被风掀起一页,露出早先记录的铅笔底稿——某年某月某日孙寡妇家修水管,工费35元。多少年前的事儿,那时候还没有手机屏。我看着那行铅笔字,又看看此刻正在手里滑动手机屏幕的年轻姑娘,这站的屋子还是那些黄泥墙、水泥梁,连北墙的钉子是十六年前拴过磅秤钩子的那一颗,东西却早换了好几茬。我又喝了半缸子水,茶凉了。

旁边那间屋,又添了两台大电脑

从老周嫂这间出来,我顺着墙根往东走,一拐就是服务站的第二间房。原先这里是放农具杂物的仓屋。如今换了白漆门板,门槛砖缝儿里嵌着两片风干柏树叶子。靠窗摆了两台老式戴尔机,还是大脑袋显示器,键盘上的字母摸掉了不少。一个穿藏青围裙的短发女人,正拿一截铅笔头,按显示器上的表格往蓝本子上誊。

“这就是县里统一下发的‘入户服务事项申报客户端’。”她头没抬,手指顺着键盘摸了一下,“旧的工单系统一升级,填完表就自动识别身份证号。原来还要拿纸质承诺书跑一趟劳动服务公司,现在网络上传,当天就能出岗。”

她转身从墙角铁皮柜里拿出一张泛白的操作流程图,是打印的A3纸,四个角用透明胶带固定着。图下方一行小字:“本办法自2022年秋季起试行”。姑娘说:“咱们这地方,许多人家网络是后安装的,前年开始试,眼下稳定了。”

“小宋之前跟我念过几段网上的评语,说这个那个不安全。我说哪来那么多不实消息?咱们拿操作指南一条一条对着做就是了。”

柜台上面的水泥灰墙上,贴着另一张纸——“防骗三不听”。我挨近看了看:不听信“内部单”、不轻信“提前缴费办证”、不转账“保证金”。纸角上有两道已经淡去的墨线,那是雨水淋过的印子。

又在楼道口,碰见一位背着工具的熟手

临出大门,台阶下正蹲着一个穿军绿色旧夹克的男人,三十出头,两手捏着几截新铝材滑轨,身边军绿色工具包敞着口,露出一个缠了医用胶布的手电筒。他是在微信报单群里看的活儿,今天给旁边小饭馆修推拉门。

我抽出一根烟递过去,他摇了摇头,说门还没装完,手上都是灰。他脖子上一根黑绳吊着个身份证大小的证卡,透明塑料皮里塞着打印的二维码,下面一行编号“FJ21——0447”。他说这是上个月新换的,防伪标在光照下能看见一条暗纹。

“跟我一起在锦绣华庭干过防漏的,四个都换了新证。县劳动保障中心发的序列号,扫出来是本人、工种和有效截止期。这比早年间统一制发的纸片牢固,也比从街上铺子花钱买的稳妥。”

他说完后把腰弯下去,拧完最后一节卡扣,直起身往兜里装扳手,兜盖上缝着一块棕色皮补丁,针脚匀净,应该是他自己家缝的。

我回头望了一眼服务站那排平房。屋檐下又飞来两只麻雀,落在排水管管口,抖了抖翅膀。门楣上老石灰底子的那几个蓝字,笔画里嵌的灰渣子掉了一小粒,掉在地面上,一滚,没声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