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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暨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带路靠熟脸,鸡窝认檐角

做民俗采风这行当快二十年,诸暨的鸡窝我去过不下百处。外行人看鸡窝,就是一摊草棚加几只鸡;内行人看门道,看的是朝向、地基、排水沟,还有梁上那层包浆的灰。要说诸暨境内最出名的三个鸡窝点,街亭镇的狗头坡、枫桥镇的杨家田畈、草塔镇的莼塘湾,这三处是跑不掉的。今天不绕弯子,直接讲这三处,顺带拆解它们各自的“窝法”。

一、街亭狗头坡:老条石的窝基,雨天不留一汪水

狗头坡不在主路上,得从街亭老供销社往东拐,穿过一片窄弄,过了三棵歪脖子苦楝树才到。那里有七座老鸡窝,全部用早年拆祠堂剩的条石垒基脚,石缝里灌的是黄泥加石灰膏,硬得能当凳子坐。我头一趟去是2013年秋天,光找路就花了四十分钟,最后还是靠坡顶一户陈姓阿婆指的方向,她朝我喊:“看哪家屋檐底下钉了铁皮接雨水,那就是沈老歪的窝。”

沈老歪当年是公社里的养鸡模范,他定的规矩:鸡窝必须东西向,门朝南偏十五度,太正了穿堂风,太偏了冬阳晒不进去。

这个方向的拿捏,狗头坡这七座窝座座守规矩。我拿水平尺量过,坡度全在长三角的椅子面斜度左右,鸡进窝不用跳,人弯个腰就能添食。窝内横梁用的是栗木,六十多年了没换过,表面被鸡蹭得发亮,抓一把下去能带走一片油光。最大的一座能养八十只蛋鸡,窝顶瓦片是半新半旧的青板瓦,雨水顺着铁皮引到一口废弃的石臼里,用来浇坡下的菜地。阿婆说,这设计是沈老歪从看风水的老道那里换来的,条件是送那道士一篮子青壳蛋。

看窝要点狗头坡特征瞧不出来的线索
基脚材质老祠堂条石石面上有阴刻的“沈”“周”字样
窝门横轴整根苦槠木,栓孔上磨出个一圈凹槽槽深的至少十五年
地面垫料夯实的黄土拌灶灰,菌群稳定用手背贴地不觉得潮凉

这里最要紧的门道是窝底的排淤沟绝不能做成直线的,要挖成S形,让污水先拐两弯再走。沈老歪解释过:直线急排会把细泥带光,鸡爪子没摩擦力,晚上站不牢,容易踩破蛋。这个弯子技术后来传遍了周边几个乡镇,你去王店、陈蔡一带的老窝基看一眼,沟沿子上都绕着砖角走的,都是跟狗头坡学的。

二、枫桥杨家田畈:新式的半高床,蛋壳干净得发亮

杨家田畈的鸡窝群是1979年包产到户后扩建的,规模比狗头坡大,但味道少了些。现在领头的是一个叫来根的矮胖中年人,他接手他爹的七间老窝,改建了其中四间。改建的法子实用得很:窝底架起三十厘米高的竹格床,鸡粪直接漏下去,蛋不掉到粪里,收蛋的人根本不用弯腰拣碎壳。

这一片二十多间窝都在一块矩形地基上,北面是一排老桑树,正好挡住严冬北风。桑树底下埋着几根自己烧的粗陶质下水管,夏天大太阳把管子晒烫,窝里的热气顺着管口拔出去。来根抓了一把米糠在手里捻着讲:

分层的木质固然重要,上大下小的架构得留足换鸡的地量。说白了,鸡窝是一个活体系统,寒暑平衡比瓦片好看要紧得多。

他的活巢技术是从蚕室堆温的法子里套过来的,每天傍晚用炭化稻壳铺一层,隔三日踩压一遍粉盐和蒜泥。地面常年保持十三度的温度,我赶上过冬,光脚底出绒皮的菜鸟蛋直接放得全窝都是,壳青光油绿,晒小半天也没干裂纹。邻村的代购贩子懂行,隔一段就冲他的筐走过来抓一把闻。

时间差换窝里的细节

  • 每隔两周抽开全部格条摊晒一天,同时沿四周洒一把旧烟叶——防草席同见的革螨,不撒农药混养土药。
  • 收蛋口垫的是本地产的硬麻布,一卷一抖,鸡壳上的干黏草屑全落了。
  • 窝顶架有竹藤条晒架,孵龄久了就会加一道花格麻子网,让雏鸡钻上的通路带拐卖,不然极容易踩死软底雉。

杨家田畈的地界还有一个特别处:鸡窝的东头保留了一口年久的泥井,上面盖的辘轳还转得动。来根阿爸讲早时用这水打湿窝间罩黄的晒料,现在新农人觉得老设备占地方,但来根偏舍不得。他说这口井的水夏天清凉无杂氯,平时加水槽用那东西,冬天闹胃病的比例少得多,只是得小心捞桶的绳子检查三个月换一根沉水。

三、草塔莼塘湾:靠山崖避台风,墙跟存了三十年陈瓦

莼塘湾的鸡窝挂在陡坳的内坡上。地理上受夏季风冲刷,不能全砌要留下一坨空地。这个位置的鸟多,老艄公楼兴雄为这事专门烧了两担硬陶鼓钉破敲粒眼砌在整个外墙折角,既能照风来,又能挡鹞子偷刚温的鸡仔。

他的地基里外侧一道生漆拼的无缝石缸,门口沿横着一道备替的木杠钩。楼兴雄不像前两家那么讲究规矩路径——说得粗一点:“水泥面子干了不如一镐一杵垫得瓷实。”墙根堆着层层叠的旧焙灰筒和坏掉的老木质鸡蛋拖,这种层层处理的东西都是有年龄棱陌的水土性质,燕子咬不住才进不了蛋仓。

我去过三次,第三次摊上刚晒完塌软灰皮的正好搭清收。楼兴雄弯腰刮板撬兜罩,自创了一套软挎搬行。他告诉外行人看鸡窝里头活的好坏只用一条办法,看半边屋脊防燕子的顶条弧度。顶上草棚长短不一但又通连着,反而躲得掉最难防的寒流横向贴崖时的直灌。

绕到窝后石崖根部,下挖了一排低垄陶坛,用来积青饲料发酵。坛面落瓦引露水直入坛种姜尖叶配料,起窝的人不愁雨天料钱,只打理时间急喉。

用一杯姜味麦烧先略过去

坡比脚底烧一把疏火驱湿是杨家里人惯的药,用过不了别人家的大蒜渣配料。楼兴雄试腌几草瓮老黄酱收杆菜,专门把孵耗的薄网团覆在里面防盐渗蚯进干畦。

入夏最后回走那条晒盐泥土打坍的老直线麻埂,残竹和谷松还竖断的破缸拦肩歪。转过另堆未垛墙口的只剩一双翻不了底的长年赤布纹短头绢绽了黑筋的柳筐——里面垒放着两头老鸽蛋被旱碱吸瘪的花纹印,据说有一只等干完了剩磨成末再去喂明春头壳带雪点的小样。那只框梁后仍沿路缚有一条绕缺的拦头木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