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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餐和过夜哪个性价比高|三十块钱买顿饱还是买张床

这个问题,我在纺织厂门口那家“大伟快餐”的塑料凳上想过无数回。大伟的快餐,长期十块钱,一荤两素,米饭管够,紫菜汤自己舀。我退休前教数学,习惯把什么东西都折算成“单位价值”。你今天问我快餐和过夜哪个性价比高,我反问你一句:你指的是火车站的过夜旅馆,还是电影院旁边那个二十四小时洗浴中心的过夜大厅?这俩算法完全不一样。

先说快餐。大伟的快餐铺子开了快二十年,从一块五涨到十块,盘子没变,还是那种白瓷的,边上磕了两个口子。他每天上午十点半揭开蒸笼,那股子梅干菜扣肉的味儿能飘到对面公共厕所。我常去,因为十块钱能吃到实实在在的猪油渣炒青菜,米饭是那种籼米,一粒一粒的,不粘牙。你要算性价比,快餐的“单位”是热量和饱腹感。我算过一笔账:一个成年男人干半天装卸活儿,消耗大概两千大卡,一份快餐加两碗米饭,差不多给你补回来一千八。合算。关键是快,从坐下到抹嘴,最快七分钟。时间就是钱,哪怕你是个退休的,时间也是钱,因为你去公园下棋,赢一盘能赚三块,输一盘只亏两块五。

但过夜就不一样了。车站旁边那家“平安旅社”,我年轻时出差住过,现在涨到六十块一晚。那床是弹簧床,躺下去中间凹成一个坑,翻身得先把自己拔出来。墙上挂着一台老式春兰空调,嗡嗡响,制冷效果不如电扇。你要说性价比,六十块换八个小时睡眠,听着划算,可实际呢?那枕头一股头油味,走廊里半夜有打牌的吵嚷声,隔壁洗澡的水声像水管子在耳朵里炸。我那一晚上醒三次,天没亮就退了房,等于花六十块买了个腰疼。

不过你要是换个算法,过夜就赢惨了。城西那家“星桥洗浴中心”,门票四十块,包含大堂过夜。我去年冬天去试过一次,那儿的沙发椅能放平,盖的毯子虽然不是新的,但洗得干干净净,还给你一套简易牙具。四十块,你洗澡、泡脚、喝免费的大麦茶,还能在大厅电视那儿看两部老电影,迷迷糊糊睡到早上六点,服务员来叫醒,给你端一碗白米粥和一碟酱萝卜。这就是性价比了——同样四十块钱,你在快餐店能吃四顿饭,但那种过夜,让你觉得这笔钱买的是“安稳”两个字,不光是睡眠。

咱们再往细里拆,我给你列个对比单子,你自个儿品。

一、按“单位时间”算账

快餐的消费时间是十五分钟,过夜的消费时间是八到十小时。十五分钟里你得到的是胃袋满满的踏实感,八小时里你得到的是身体骨架重归原位的修复。我教了三十多年书,见过不少年轻老师中午糊弄一份炒面,晚上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那是因为中午那顿饭没吃踏实,晚上也没睡踏实。你的身体不是机器,它是需要两样东西轮流供应的炉子:柴火和封火的时间。快餐是柴火,过夜是封火的时间,缺一个炉子都得歇。

二、按“心情修复值”算

有个例子我记得真切。二零一六年秋,纺织厂外包的装卸工老周,领了工资,蹲在大伟快餐门口吃盒饭,吃着吃着下雨了,他把饭盒护在怀里,蹲在屋檐下,雨水溅了他一裤腿。那天晚上他舍不得去旅社,就在厂区仓库的纸板堆上躺了一夜。第二天他跟我抱怨,说身上痒,腰像断了。我算给他听:一顿快餐省下的钱,不够买一管皮炎平,但那一夜的“省”,让他三天干活都提不起劲。有些钱能省的层面,会从身体的其他地方加倍讨回去。

三、再看你半夜醒来需要什么

快餐解决的是“我饿了”,过夜解决的是“我累了”。这两句话完全不是一回事。饿了,你去大伟那儿,十块钱解决,简单直接,跟做一道一元一次方程一样。累了,你需要的不是食物,是一处能让你卸下所有戒备的地方。哪怕那地方只是一张折叠床,只要门能反锁,窗帘能拉严实,那这晚上的性价比就超过任何一顿鲍鱼捞饭。我做班主任那会儿,有个住校生半夜胃疼,我带他去校医室,校医说是饿的,我给他泡了一碗方便面。他吃完,眼泪汪汪地说:“老师,这碗面比我妈做的任何一顿饭都顶用。”我说错,不是面顶用,是你那个时候需要的是“有人管你”,跟快餐一个道理,你半夜需要的是“有个地方收留你”,跟过夜一个道理。

“人在困极的时候,一张干燥的板凳都能当床;人在饿极的时候,一个硬馒头都是盛宴。但咱们白天要干活,晚上还要攒力气预备明天的活,所以两样都得算计,不能光看价钱。”

最后说个旁的,你也许不信。我一直觉得,快餐店门口那只橘猫,比大伟更懂性价比。它从不进店,但每天中午蹲在门口,等客人掉地上的一块红烧肉。晚上它钻进隔壁修车铺的轮胎堆里睡觉,那里避风,还有橡胶的暖气。它白天吃一口,晚上睡一觉,从不算账。但你看它,毛色油亮,比很多精打细算的人还精神。前阵子降温,我见它叼了块泡沫板垫在轮胎底下,那样子,像极了老周在仓库找纸板的那晚。只不过猫睡醒了,伸个懒腰就忘了,人睡醒了,还得记着下一顿在哪儿。

所以回到你那个问题,我一般这么回:中午一定要吃快餐,十块钱的就行;晚上能回家就回家,实在回不去,咬咬牙住个干净的,别省那一百块。你要是跟我犟着问,到底哪个性价比高——我指着外边那条街告诉你:你看那路灯底下,大伟正在收摊,他把没卖完的卤蛋一个个夹回铁盘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他今晚睡在自己店铺的阁楼上,那阁楼矮得抬不起头,但他睡得挺香,因为肚里有食,后半夜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