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招嫖一般通过哪些渠道｜走访旧城区小巷与手机维修摊
二〇二一年秋，我在城南老街做地方志素材收集。这条街叫竹竿巷，宽不过三米，两侧是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发灰，有些阳台用铁皮和木板封起来，下面挂着空调外机。我要找的人叫老周，六十岁出头，在这条巷子里修了二十三年手机。他摊子摆在巷子中段，一张木桌，两把塑料凳，桌上铺着玻璃板，底下压着各种收据和手机型号贴纸。老周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部旧华为手机换屏幕。
我问他，社区里那些贴在楼道和电线杆上的小广告，现在是不是少了。他头也没抬，说早少了，前几年开始转微信了。我接着问，微信招嫖一般通过哪些渠道。老周放下螺丝刀，摘了眼镜，看了我一眼，把手机推到一边，开始收拾散在玻璃板上的飞线。
“你打听这个干嘛？写县志也用不上吧。”他说，“不过你既然来了，我跟你讲讲我看到的，可不是我懂行，是我修手机修出来的。”
“这些人的手机，坏得跟普通人不一样。”
老周的第一句话是“群”。他说，常见的是微信群。这些群名不起眼，叫什么“棋牌交流”“二手闲置”“夜跑小组”，甚至“家长互助”。但他修手机时翻到过群聊记录，群公告里写的是暗号，比如“今晚有货”“新茶到了”。群主负责拉人，入群要老成员担保，或者需要在某个固定微信号上转一笔“验证费”。这个费用不高，十来块到几十块，说是确认不是记者，也不是条子。
第二类是公众号。老周说，前几年流行过一阵，做那种类似美食推荐的号，头像要么是一杯咖啡，要么是一把花，推文标题都是《周末好去处》《本地小众打卡点》，点进去最后一张图角落里会有个二维码，扫描之后就跳转到一个客服微信。这类号一般活不过三个月，封了就换个名字重开。
第三类是短视频评论区。这个近几年多起来了。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质记录，上面是他自己抄的几条评论截图描述。比如在某些同城生活号下面，有人发“今天天气不错，有想喝下午茶的吗”，下面排着几条回复，用的是一串带点号或波浪号的数字，看起来像手机号码变体。老周说，这些人一般不直接在评论区宣布，而是通过私信然后引导加微信，加的时候备注“天气”两个字。
第四类，也是最隐蔽的，老周把它叫做“词条替换”。一些人把某条路名或者某个酒店名称的错别字版本做成微信名，比如“河坊接”“雅馨公寓（滨江店）”，然后在附近的人里开着定位。普通用户搜附近的人，看到的名字根本不会多想，但本地有需求的人之前已经被培训过，知道“河坊接”就是“河坊街”的暗改版。两拨人在附近的人窗口互相确认，然后加微信，再交换具体位置。
修手机和查手机的人
老周给我倒了一杯茶，是那种抓一把放杯子的粗茶，泡发的叶子几乎占满了一半的塑料杯。他说，他每修一部手机，都只修故障的部分，不主动翻内容。但有些人明显不是普通用户。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拿来一部小米手机，屏幕碎了，叫他换屏。换完之后对方和他在微信上传了半天照片，最后发现把一张截图发给了他——那是一张微信对话截屏，里面有“新来的大学生”“三百”这样几个词。老周赶紧按了返回键，把截图删了。之后那个人隔三差五来，让老周帮他“清理聊天记录”，还说“里面的都要清干净，连备份也帮我删了”。
又有一次，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拿来一部粉色oppo，说手机进过水，时灵时不灵。老周拆开后盖，发现主板某处有一滴水干涸的痕迹，先吹干，试了一下功能，没问题。但他接通触摸排线的时候自己弹出好几个微信消息通知，每一个都是“XX会所（新店）”这种风格的名字。那些名字附近的全是“附近的人”的打招呼记录。
老周给我看了一个他报废手机拆下来的电池，充电鼓包了，“这手机的主人跟我说是在酒店里一直挂着充电器充电，插了一整夜一整夜，因为要在不同的人的对话框里来回切，根本没精力顾着看温度”。那块电池背面已经拱起一个明显的弧形，放在桌面上可以像陀螺一样旋几圈。
微信以外的辅助工具
除了渠道，老周还提了几个细节，他说这些细节是从那些来找他“清记录”的人嘴里拼出来的。
- 微信群和公众号的进群入口，通常由一个“中间人”掌控，中间人不参与任何交易，只负责收验证费，然后把人拉进微信群。有些人做了几个月的中间人，警察都查不到他，因为他连一个字都不回。
- 微信支付转账上，他们会用宠物、化妆品、零食作为备注，有的甚至备注成“给儿子打的补习费”，金额和年级对得上。比如二年级是二百二，五年级是五百五。
- 还有一部分人用两个微信号，主号叫“干净号”，专门加家人和同事；小号叫“工作号”，只加渠道里面的人。工作号启用前，先在手机设置里关闭了“通过手机号找到我”和“通过QQ号找到我”的开关，只留“微信号搜索”。
老周从玻璃板底下抽出一张蓝色纸片，上面是他自己画的路线示意图。画了一栋七层楼的平面结构图，每层打了几道斜杠，旁边写了“楼梯间有网”五个字。他说这是从一部屏幕烧掉的iPhone里看来的。原机主让他导通讯录，副带恢复几张照片，但相册里全是楼道的照明开关特写，有的是白天有的晚上，几乎同一角度。
| 渠道类型 | 识别特征 | 常见设备故障 |
| 微信群 | 群名日常化、公告暗语 | 频繁更换群名片导致聊天记录迁移错误 |
| 公众号 | 标题诱人、二维码藏文末 | 机身发热、长时间刷开页 |
| 短视频评论区 | 数字变体回复、私信引导 | 多次卸载重装微信造成缓存碎片 |
| 附近的人 | 错别字昵称、固定时段开启定位 | GPS模块负荷大、掉电快 |
竹竿巷西头的墙根下摆着一排塑料水桶，是旁边洗衣店的。桶沿上落着梧桐絮，被风吹得到处飘。老周收拾完螺丝刀，把那块鼓包的电池丢进手边一个铁皮箱，里面还有几十块形状各异的废电池。他说这些电池就这么放着，一年攒下来让回收厂的人拉走一次，也不值几个钱。
那天临走时，一个快递员在巷口喊老周取件。他快步走过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的是个软塌塌的深灰文件袋，封口贴了一层透明胶带。他没拆开看，把它垫在玻璃板底下的最角落，正好压住那张七层楼的图纸，露出半个“丰”字型的路面标识。下午三点半的太阳照在水泥地上，水桶的影子斜斜地延伸，穿过电动车停放的缝隙，落在修表摊的遮阳伞伞面上。伞面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反复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