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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三起三落是荤的还是素的|一碗汤面里的市井辩证法

先直接回答:这问题问反了——「三起三落」既不是荤,也不是素,它是一套下面条的手艺。 1996年,我在城南纺织厂家属院门口的面摊上,第一次听摊主老周吼出这话。当时他正用筷子夹着一撮碱水面,往翻滚的牛骨汤里浸三次、提三次,嘴里数着“一起、一落、二起、二落”。旁边等面的纱厂女工笑他:“老周,你这面是荤是素?”老周把碗往台面上一顿:“荤素都在汤里,面本身清白得很!”

面摊上的规矩:三起三落是动作,不是配料

老周的面摊支在太平巷和铁匠街的夹角,一口柏木案板,两口深铁锅。左边锅熬汤,右边锅煮面。他说这套“三起三落”是跟城东“德胜楼”退休的白案师傅学的——面条下锅后,不能用笊篱一直摁着,得提起来让面身离开沸水,再沉下去,重复三次。 这样面芯能熟透,外表不糊,吃起来有“骨力”。

问他这算荤还是素,他往汤里指:“汤底是牛筒骨加老鸡壳,熬足四个钟头,这是荤;但面是纯面粉加水,不加蛋不加碱,这是素。三起三落只是中间的手势,荤素由汤头定,不由手法定。”又问那“spa”是啥,他拿抹布擦案板:“spa就是‘三怕’——怕坨、怕烂、怕粘。三起三落就是治这三怕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把英文“spa”听成了“三怕”,倒也有趣。

2003年:从面摊挪进澡堂子

2003年春天,老周的摊子被划进旧城改造范围,他索性盘下胜利桥底下两间门面,开了间“周记清汤面”。新店隔壁是家大众浴池,浴池老板姓崔,东北人,管自家搓背师傅叫“spa师”。崔老板有回端了碗面,问老周:“你们这行有‘三起三落’,我们那行也有——客人在热水池泡起来、进蒸汽房蒸起来、出来冲凉再缓起来,也是三起三落。”老周说:“你这三起三落是荤的,烫人皮肉;我这是素的,只添碗筷。”

那两年,崔老板在浴池二楼辟出三间隔间,摆两张木板床,挂上“spa推拿”的牌子。有熟客问这spa荤素,崔老板瞪眼:“就是拿热毛巾敷背、按肩颈、搓脚心,正经保健,素得很!”但老周私下跟我说,崔老板那毛巾上总有一股羊油味——“他说是润肤膏,我闻着像涮羊肉蘸料”。

2011年:spa三起三落进了连锁店菜单

2011年,胜利桥改造,老周面馆拆了,他转去给一家连锁面馆供面条。那家店菜单上有道“河鲜三起三落面”,浇头是虾仁、鱿鱼卷、鱼片,汤底用鱼骨熬——这倒真是荤的了。 店长在员工培训时说:“这道菜名里的‘三起三落’,说的是鱼片下锅焯水时烫三次,跟咱们没关系。”

可顾客不这么想。有一对老夫妻每周来两次,老太太总问服务员:“你们这‘三起三落’到底是荤的素的?我血糖高,素的我才敢吃。”服务员答不上来,后厨师傅便出个损招:取一小碗清汤,把鱼片、虾仁各捻碎一小撮,泡在汤里端出去说:“您看,这荤的沉底,素的浮面——您只捞浮的吃就行。”老太太信了,老头在边上撇嘴。

连老周自己也没想到,有人拿“spa三起三落”编了个短信段子,在城市里传了一阵子。段子说:

“spa三起三落——早上起床三次,晌午落汗三次,晚上泡脚三次。荤的?素的?反正不是酒的。”

这纯属瞎编,但编得顺口,连澡堂崔老板都转发过。

现在:桥洞底下的第四代手艺人

去年冬天,我在城西菜市场门口碰见个年轻后生,支着袖珍煤气灶,卖“三起三落拌面”。他说是从老周那学的,但改良了:面先用开水焯两次,再用凉水激一次——相当于“一起一落”是热的,“二起二落”是冷的,“三起”收干水汽,“三落”拌麻酱。 我问这算荤素,他搁下筷子:“酱是芝麻酱,素的;配的辣子油里有猪油渣,荤的。您要纯素的,我把油渣挑出去就行。”

他身后的泡沫箱里码着两摞碗,一摞印蓝花,一摞印红字。蓝花碗专盛素面,红字碗专盛荤面。他说这是老周留给他的规矩:“荤素分开盛,不串味儿——三起三落是手艺,手艺不分荤素,得看你往里加什么。”

我买了一碗素面,蹲在马路牙子上吃。面确实有嚼劲,三下提落之间,麦香被热水激得透亮。吃完抬头,见那后生正在数钱盒里的硬币,一枚一枚地铺平,就像当年老周数铜板,也像崔老板数浴票。风把菜市场的葱皮卷起来,落在他的桶盖上。我问他:“要是有人非让你说这spa三起三落是荤的还是素的,你怎么答?”他头也不抬:“你就问他,吃的哪一等——肚饿要荤的,心躁要素的,手里没准星,碗里就没乾坤。”那天下着毛毛雨,对面修钟表的老头正用放大镜看一只上海牌表的后盖,表针走着,一格一格,跟面汤里的葱花似的,浮浮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