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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东北女的卖的很多|铁西区早市问一圈的实话

早上六点半,沈阳铁西区保工街早市,卖豆腐脑的老刘刚掀开桶盖,热气扑了一脸。我蹲在摊子旁边的小马扎上,问他:“老刘,你说为啥东北女的卖的很多?”他拿长勺搅了搅桶底,头也没抬:“你说的是卖啥?卖菜、卖袜子,还是卖房子?要是问这个,那不稀奇,谁家女人早上不出来摆摊。”这话呛得我一时接不上。他媳妇从三轮车底下拽出一捆芹菜,甩了甩泥,接了一句:“这年头,不卖点啥,咋供孩子上补习班。”

我寻思,这“卖的很多”四个字,搁在东北的语境里,第一反应可能让人想歪。但实际走一圈,看见的尽是些实在营生。早市三百米长,两侧摊子起码有四十多个,女的占了六成。卖苞米的、卖干豆腐的、卖朝鲜族辣菜的,推着婴儿车卖鞋垫的,蹲在纸壳箱子前头卖旧书的。她们不吆喝,就静静坐着,手里织着毛衣或者剥着毛豆。

“去年冬天,我在网上看人家直播卖冻梨,一个月挣了八千。”卖辣菜的大姐说,“咱这疙瘩冬天猫冬,不卖点啥,光看电视多没劲。”她把一罐子辣椒末封上口,塑料勺子磕得罐沿当当作响,“说是卖啥的都有,我妹在吉林卖人参,我表姐在哈尔滨卖貂皮,这不都是卖嘛。”

走到早市尽头,粮油店门口挂着付款码的牌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老板娘五十多岁,正拿手机对着卸货车拍视频,嘴里念叨:“今儿来的新玉米,粘乎的,想要的扣1。”她跟我说,以前光靠铺子卖米面,一个月流水不到两万。现在晚上开直播卖杂粮,粉丝不多,但回头客稳定。她说得直白:“卖啥不是卖,关键是手脚别闲着。”

卖的就是那口热乎气

再往北走两条街,是工人村的老小区。楼道里堆着酸菜缸,门把手上挂着干辣椒。下午三点,一楼的窗户开了半扇,探出一块木板,上面摆着几罐子自家熬的猪油、一兜子干蘑菇。窗台上压着张白纸,写着“五块钱一罐,自己拿,钱放窗台铁盒里”。敲了敲窗,屋里的大姨正坐在缝纫机前扎鞋垫,头也没抬:“要啥自己拿,微信扫那个码就行。”我问她为啥卖这些,她踩了两下机器,说:“退休金够花,但人不能闲着,卖点东西心里踏实。

她家的墙上挂着张旧照片,1990年代在国营厂门口拍的,一排穿蓝色工作服的女工,胸前别着红花。她说那时候厂里也有“卖”的——卖冰棍的、卖瓜子的、卖厂报的。计划经济没放开之前,妇女们也偷偷交易,拿布票换鸡蛋。现在不过是把布票换成了付款码。

年代卖的方式卖的东西
80年代厂区门口摆布摊针头线脑、自家种的菜
2000年代早市夜市租摊位油炸糕、粘豆包、旧衣服
现在手机直播加朋友圈冻梨、榛子、辣酱、手织帽子

从大姨家出来,碰见两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拎着一大袋毛线往社区活动室走。她们说那是给一个手作工坊代工的,织一个帽子给十五块加工费。“这不叫卖,叫灵活就业。”其中一个姑娘笑了一声,她大学学的是会计,现在每天织四个小时帽子,其余时间接网上的记账单子。

买卖冷热,人得走动

周四下午,家乐福超市门口的空地上,支着三张折叠桌。一个穿军大衣的大婶在卖俄罗斯巧克力,另一个在卖老式雪花膏,还有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两筐笨鸡蛋。她是从三十公里外的农村坐早班车来的,鸡蛋用稻草垫着,筐沿上插着个小牌:“溜达鸡下的,十块钱十个。”

问她为啥跑这么远来卖,她搓了搓手上的草屑:“镇上集散了,在家闲着也是闲。这地方小区多,年轻小媳妇爱买土鸡蛋给孩子蒸蛋羹。”她前一天晚上九点多还给我发过语音,问我要不要留两筐,说是今天风大,怕不好卖。我在微信里转了二十块钱,说先订一筐,她回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也没多话。

“卖的多的原因?地儿冷,猫冬时间长,不找点事干干啥。再说了,现在快递这么发达,在家门口就能发货。我前几天遇着一个南方来的姐们,她自己做辣白菜,一年卖了上万斤。人家说东北女人手巧,能吃苦,还会搭话,这买卖干起来不费劲。”拎着鸡蛋筐站起来的女人,把两筐鸡蛋摆上电动三轮车后座,车钥匙上挂着一只毛绒小老虎,虎耳朵上沾着片干树叶。

晚七点,天已经黑透。小区门口的路灯下,一个卖烤地瓜的铁皮炉子正冒着烟。炉子边站着个四十来岁戴绒线帽的女人,她一边翻地瓜一边看手机里的直播数据。旁边推婴儿车的老人问她今天卖完没,她摇头说还剩七八个,打算带到附近棋牌室门口碰碰运气。老人从婴儿车底下摸出个塑料袋,说“匀我仨吧,正好孩子闹着要吃”。她道了声谢,拿旧报纸裹地瓜的时候,又从炉子下层摸出两个烤土豆塞进老人袋子里,“这个送你,明天要是降温,我多带一炉。”

路灯把她影子拉得很长,铁皮炉子上的热气一股股往上蹿,很快就散在干冷的空气里。她低头拿纸壳扇了扇火,手机屏幕亮了——有人下单了一份烤土豆片。她点开私信,语音里是一个女生说:“姐,还是老地方,六单元302,放门口就行,钱转过去了。”她答了句“好嘞”,顺手把地瓜套进牛皮纸袋,放进车筐里,骑上电动车拐进了没路灯的小路。车尾灯闪了几下,就剩下远处传回来的几句哼唱,调子听着是老歌,名字叫不出。炉子里的火还红着,纸壳边角卷起,轻轻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