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坊按摩|走访老手艺的下午与一张褪色价目表
下午三点,广阳道西段的老居民楼底下,我找到那间门脸。卷帘门拉了一半,玻璃上贴着“营业中”三个红字,油漆剥落得只剩半边。门旁挂着一块木牌,刻着“廊坊按摩”四个字,字缝里嵌着灰,笔画边缘被多年的手摸得发亮。我弯腰进去,屋里光线暗,一股艾草和红花油混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趟来,是想弄明白一件事:在满街都是“理疗馆”“养生会所”的今天,还挂着“廊坊按摩”这种老招牌的铺子,到底靠什么活着。不是要写什么行业报告,就是一个业余翻地方志的人,想把这门手艺的日常记下来。
接待我的是老赵,五十七岁,本地人,在这间铺子里干了二十二年。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指节粗大,虎口有一层厚茧。屋里摆着四张按摩床,床单是深绿色的,洗得起了毛边。墙角立着一个木柜,柜顶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在播评书,声音沙沙的,像隔着棉被传出来。
老赵让我坐在一张木头椅子上,自己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硬皮笔记本,翻了几页,递过来。本子上用圆珠笔抄着价目,字迹工整,是九十年代那种记账本,纸页发黄,边角卷起。
“全身按摩,四十分钟,三十块。足底,半小时,二十块。刮痧拔罐,另算。”他指着最后一行,“这价是二〇一六年定的,到现在没改过。”
我问他,这个价钱怎么维持得下去。他没直接回答,起身去给一位刚进来的老太太倒热水。老太太七十来岁,穿着灰布外套,说是腰疼了三天,夜里翻身都难。老赵扶她趴到床上,双手按上她的后腰,动作很慢,像是在揉一团面,又像是在听什么。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收音机里的评书还在响。
大约过了十分钟,老太太说:“轻了点。”老赵应了一声,减了力道,转成用掌根推。他做完,又拿一条热毛巾敷在她腰上,毛巾是蓝白条纹的,叠得方方正正,显然是用了很多年,边角已经磨出毛边。
老太太走后,老赵才坐下,点了一根烟,烟灰弹在一个铁皮罐头盒里,盒子上印着“午餐肉”三个字,商标已经磨没了。他说,来这儿的都是老主顾,最远的有从万庄镇坐公交来的,一个月来两次,不为别的,就是习惯。“我这门手艺,不治病,就是让人松快松快。腰腿疼的,睡不好的,来躺一躺,说说话,比吃药还管用。”
物件上的时间
柜子第二层摆着几个玻璃罐,罐口用纱布扎着,里面是深褐色的药酒。老赵说那是他自己泡的,用红花、川芎和高度白酒,泡了三年,专给受凉的人擦关节。罐子底下压着一张旧报纸,我凑近看,是二〇〇三年的《廊坊日报》,头版已经泛黄,露出一角标题,写着“社区服务新气象”。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红底黄字,写着“手艺精湛,热心待人”,落款是“银河小区居民赠”,没有年份。老赵说,那是搬店之前收的,具体哪年记不清了,只记得送旗的是个姓刘的大姐,肩周炎犯了半年,在这按了两个月,能抬胳膊了。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注意到门后挂着一本挂历,是去年的,每一页都写着几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有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有的打了勾。老赵解释,那是预约记录,画圈的是当天来的,打勾的是打电话改过时间的。“我不会用手机记,怕忘,写纸上踏实。”
手艺的边界
快五点的时候,来了一个年轻人,三十岁上下,穿着快递制服,进门就喊:“赵叔,还是老样子,肩颈。”老赵让他坐下,先问他今天送了多少件,年轻人说二百多,脖子僵得转不动。老赵没多说,站在他身后,用拇指从后脑勺往下,一路按到肩胛骨,力度均匀,像在走一条熟悉的路。
年轻人趴着,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是一条未读消息。老赵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手上加了一点力。年轻人闷哼一声,说:“就这儿,酸得厉害。”老赵说:“你这是长时间低头,肌肉拧成绳了。回去记着,隔一小时抬头看远处,比按十次都管用。”
做完,年轻人扫码付了钱,走了。老赵没看手机,只问了一句“到账了吧”,然后去水池边洗手。洗手用的是块黄肥皂,搁在搪瓷盆里,盆底有一圈锈迹。他洗完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那毛巾也是蓝白条纹的,和刚才敷腰的是同一种。
天暗下来,老赵开了灯,是一根日光灯管,亮起来先闪两下,才稳住。他坐到门口的凳子上,看着街对面新开的一家连锁足疗店,霓虹灯牌已经亮了,红绿交替。他看了一会儿,低头拧开一个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杯盖上印着“廊坊按摩”四个字,和门外木牌上的一样,只是小了一圈。
我起身告辞,他送到门口,没关门,只是把卷帘门又拉下来一点,留出一条缝。我走出几步,回头看见他坐在那张凳子上,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日光灯的光从门缝漏出来,落在他脚边的一小片水泥地上。街对面的霓虹灯颜色投过来,他半边脸是红的,半边脸是绿的,他就那么坐着,没动。
热门排行
- 1云国际短信服务”
- 2服务员心动
- 3火锅店服务员细节
- 4党为你服务
- 5提前付款服务
- 6鱼泡泡叫醒服务怎么叫醒
- 7顺丰快递特色服务
- 8中国志愿服务网怎么登录
- 9万通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