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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利鸡窝一条街有什么好吃的|从早酒到大排档的十二个时辰

鸡窝一条街,名字听着野,其实在监利老城根底下,就是民主巷往南拐进去的那截窄街。我在这跑了十几年新闻,本地人管它叫“鸡窝”,倒不是真有那档子事,是早年间街边搭的竹篱笆鸡笼多,后来棚子拆了,做吃食的摊子一家接一家长出来,名字没改,烟火气倒是越攒越厚。

头个月,我还专门起了个大早,去鸡窝一条街找那碗糊汤粉。老周家的铺子,在街口第三根电线杆底下,煤炉子上坐着一口黑铁锅,锅里翻滚的米浆汤永远稠得能挂住勺子。老周围着围裙,用一根长竹片把粉条拨进碗里,再甩一勺码好的鳝鱼丝和猪血——那鳝鱼是前一天半夜现杀的,猪血要嫩,得用筷子夹着才不散。

“鸡窝这条街,早上的糊汤粉和晚上的炸胡椒,是两拨人的命。”老周跟我说这话时候,锅铲没停,油星子溅到他胳膊上,他拿抹布一擦,又去端下一碗。

早市:一碗糊汤粉,配一碟炸胡椒

老周的铺子里,常客不用看菜单,张口就是“老规矩”。那是对面码头上卸货的师傅,穿着褪色的蓝布工装,裤腿卷到小腿肚子,坐下先灌半碗热汤,再掰开一个锅盔,把粉条夹进去,一口咬下去,嘴角淌着汤汁,连连说:“这辣味,够劲,比监利城里的都正。”

我问过老周,这糊汤粉到底怎么做的。他也不掖着:米浆是隔夜泡的籼米磨的,加了点面粉,汤底是猪骨和鲫鱼同熬,下了大量的白胡椒和干辣椒碎。要点是那勺猪油,必须在出锅前淋上去,这样舀进碗里才能浮着油亮的红圈。

吃完粉,街对面的范大妈炸货摊已经支起油锅,卖的炸胡椒是把青辣椒剁碎,裹面糊下油锅炸,金黄脆皮里裹着酸辣芯子。还有一小袋炸糍粑,糯米压实切块,炸到外酥里糯,撒上白糖和熟芝麻。早市的鸡窝一条街,光是这两家摊子门口,就能板凳排到巷口。

午市:瓦罐鸡汤配糯米饭,老街坊的待客规矩

到了中午,鸡窝一条街的味道就变了。老周收了炉子,接着是吴嫂的瓦罐汤店开张。店门口的蜂窝煤灶上,垒着三四十个黄泥瓦罐,最小的罐子也能装下两只鸡腿。吴嫂用的是本地散养的一年土鸡,斩块后不焯水,直接下罐,只放姜片和盐,加满清水后封口,用锯末和谷壳烤出来的火,慢慢煨一上午。

开罐的时候,那股香味不是冲出来的,是飘飘悠悠散开的。汤色清亮,面上浮着淡金黄的油珠子。常来的是附近学校的老教师,退休了,每个礼拜二中午准时来,提溜着一瓶老白酒——说是尝尝土鸡汤,其实喝到下午两点,街上的日头都偏西了。

跟汤配套的,是隔壁刘家饭铺的糯米饭,用的是乌糯和本地香米混煮,饭上铺着炒过的腊肉丁、花生米和酸豆角,再用勺子淋一勺瓦罐里的鸡油,搅和均匀了,一口软糯一口荤香。

时段主打吃食坐标点位消费参考(概数)
早上5点到9点糊汤粉、炸胡椒、锅盔老周粉铺、范大妈摊子6元
上午11点到下午2点瓦罐鸡汤、糯米饭吴嫂瓦罐店、刘家饭铺20元
傍晚6点到凌晨卤甲鱼、炒藕带、烧烤黄胡子卤味棚、小李烧烤架40元

夜市:卤甲鱼的浓汁,和烧烤摊那把小葱

傍晚,鸡窝一条街真正热闹起来。黄胡子在巷子中段支了个铁皮棚子,案板上摆着三只大搪瓷盆,一盆卤甲鱼,一盆卤猪蹄,一盆卤藕。他那卤汁是老汤,据说改过四次配方,花椒是甘肃的,桂皮是广西的,而最要紧的甘草,是去中医院开的——这话没法考证,但吃的人只认味道。

甲鱼外壳卤成琥珀色,拆开裙边,胶质黏嘴唇。黄胡子会配一碟蒜蓉和鲜椒粒,让你蘸着吃。啃完甲鱼,剩下的卤汁别浪费,黄胡子从盆底捞一把光面,拌进去,再撒上切碎的小葱香菜,那碗卤汁面比甲鱼本体还抢手。

再往里走两步,小李烧烤摊的炭火正红。跟前两年不同,他换了无烟机制炭,但铁签子还是老式的。招牌是烤鲫鱼,鱼腹里塞了紫苏和藿香叶,烤到骨酥肉嫩,再刷一层鸡窝一条街特有的辣酱——那辣酱里掺了少许腐乳,颜色暗红,带着发酵的荤鲜。常来的几个出租车司机,交班后就在小李摊上坐定,先要十条烤串,再加一份烤韭菜和一瓶冰啤,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今天跑了多少公里,哪条路上又起了坑。

一个不算结尾的细节

昨晚我最后一次进街,靠近巷尾的老裁缝铺还点着灯,守铺子的陈姨端着一碗刚买的卤藕,坐在缝纫机旁边,边吃边对着一台十四寸的旧电视机看天气预报。电视沙沙的,屏幕上有两个模特在比划秋装。她筷子夹着一片藕,悬在半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以前这街上最早不是卖吃的,那时我在这儿改裤脚,一件工装裤收边收两毛钱,现在一碗粉的钱,够当年改二十年裤子。”她又吃了一口,没再说下去,那碗藕片在灯光下泛着褐亮的光。橱窗外,收摊后的李老板正用塑胶水管冲洗油腻的案板,水流穿过水泥地的落水管,冲出一串哗哗响的泡沫,一直流向下水道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树根边上,半夜出摊的米酒摊主正往下蹲,把一大壶酒酿搁稳,抬起头跟李老板打了个照面。隔着这一街的油烟气,他们笑了笑,谁也没说下一句话。鸡窝一条街的白日终归安静下来,等天亮,那锅糊汤粉又要滚开,鳝鱼丝还按老时间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