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汽配网官网,作者: ,:

贵阳会所|甲秀楼边喝茶听曲的老地方

退休后我常在贵阳城里转悠,子女问我去哪儿,我说“会所”。他们笑我赶时髦,其实我说的不是那种玻璃门里带香薰的场所,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起,贵阳人自己攒出来的几处公共空间。那时候工资不高,会所也不叫会所,叫“活动室”“茶楼”“文化站”,但门头上挂的牌子,确确实实写着“会所”二字。今天我带你们盘一盘,这些年我泡过的四处贵阳会所,各有各的活法。

一、市府路老茶楼的早市

市府路那家会所,其实是个三层砖楼,一楼卖肠旺面,二楼是棋牌室,三楼摆着十几张竹椅。早年没有暖气,冬天老板在墙角生个铁炉子,烟囱管子从窗户伸出去,黑得发亮。我常年坐靠窗那张椅子,对面是退休的周老师傅,他总带个搪瓷缸子,泡的都匀毛尖,茶垢结得有一指厚。

那是2004年,会所里最热闹的是早上六点半到九点。附近钢厂、柴油机厂的退休工人比钟表还准,掐着点来占位子。一壶茶五块钱,续水不另收。墙上挂着块黑板,歪歪扭扭写着“今日供应:腌菜肉末、洋芋粑”,落款是“老冯”。老冯是厨子,也是老板,管我们叫“老骨头”,他老婆在楼下煮面,大声喊着“加臊子不加钱”,楼上楼下都是耳朵。

“会所?就是让大家有个坐着不花钱的地方。”老冯擦着桌子说,“楼上楼下都是熟人,比家头还自在。”

那地方后来拆了,改成连锁酒店。但我在菜市场还能碰见周老师傅,他依然端着那个搪瓷缸,只是改去黔灵公园。

二、文昌阁边的非遗工坊会所

2015年,文昌阁旁边出现一个叫“匠心神韵”的会所,对外挂牌是文化交流中心,实际上是老手艺人的聚集地。隔着玻璃窗,能看到做银饰的刘师傅、打糍粑的木槌、染色用的靛蓝缸子。

我常去那儿看他们现场做苗族蜡染画,整整一面墙挂满蓝白相间的布,多是关于周边山水、农作、围坐的场景。有一回,一个年轻的游客问能不能买幅小的带走,刘师傅摘下眼镜,指着角落一幅不起眼的布画:“这个是五年前画的我妈,非卖品。”他戴的眼镜腿是用创可贴缠起来的,那幅画里的老妇人,低头绣花,画面上的针还没有收。

那个会所在,让我放心。它每个月收八十块场地费,包一顿中午的酸汤饭。刘师傅说,当年他们在太平路桥洞底下蹲了十年,

  • 晴天靠墙根摆摊
  • 雨天收进塑料棚里
  • 随时担心城管来撵

现在这地方,窗明几净,哪怕不做生意,坐着抽根烟都安逸。他们在檐下设了个木盒,路过的人可以丢硬币进去,盒子旁贴张纸:“帮徒弟凑学费。”

三、观山湖边的“老局”会所

不骗你们,观山湖修好后,二零一九年有人在湖边废弃水泵房里开了一间“老局”。老板姓佟,原来是机械厂的技术员,退休后把泵房改造成一个下象棋、听收音机的窝子。门口挂一块铁板,用粉笔写“今日局头:老龚和老魏”。

我去过一次冬。屋里烧着桶装木炭,旺得很。靠墙两排磨得发白的木沙发,中间是张灌了水泥的石头桌面,象棋直接画在桌板上,拿石头子儿当棋。有个人下输了,解下围巾抵给赢家,说“下礼拜来赎”,赢家挥手:“拿回去,脖子比我命还值钱。”输了的人揣着围巾,挪到火炉边卷了根旱烟。

佟老板不多话,他收了每人五块钱水电费,但若是哪位只坐不走超过了六个小时,他就从柜台下弄出一碟炸花生米或者半瓶苞谷酒。墙上钉钉子,挂着一个硬壳笔记本,密密麻麻记得电话号码。佟教我用右手边最暗那格,说有“贵人和车”。我翻了一圈,一半笔墨迹没干透,写的是“16号修水管,50元”。“佟师傅不做嘴上花哨,全记在纸上。”有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说得很低,像怕惊动。

入场费五元(含水)
自带茶叶减两元
木炭加一次免费(晓得的都烘腿坐)

今年三月我再过去,找不到泵房了。问了河道施工的老李,他说那边处理地坪漏水,包工头嫌挡事就给填了。原地起了一小片草坪和几棵桂树,规划木牌上写着“游客休憩区”。年轻人在草坪铺野餐垫,开着蓝牙音箱放歌,没有一个人的棋不说话。

四、油榨街的老体育馆会所

再讲这个,是和“会所”没有直接生意关系、但对许多住城南的人而言,心头记得更熟的一个去处——油榨街的临时羽毛球馆改成常设晨聚点。更早是用帆布坦克棚搭露天的,一九八几年老电工搭了两溜水泥台子。后来有人住进去铺卷材,冬天风抢门,就把木料中间用珍珠岩塞紧,像个温暖会所。

到了九十年代初,这里出现过贵阳城里红火一时的新型消费启发,一个姓毛的师傅在右手第二扇水泥台子的空隙钻个窟窿,做成加热面板,早上烫粉。虽然招牌挂着“健康会所南侧肠粉点”,也没多少文字功夫,四面常有女人背竹篓卖荸荠。有人端粉站在台边巴不得凑近热气。

重点在后面,你看地上的运动线还在,但蒙了一层厚的油烟痕。毛师傅走了以后,场馆交给社区换了锁,改成“活动室”,早上八点半有人来打乒乓球,下午又成为缝纫、回收旧闹钟的地方。开锁的老伯姓简,黄球鞋踩歪,口袋里塞钥匙。

简老伯说过一句让我印象深:所谓会所,就是个屋檐加几条板凳。大家到了、叹个气、讲两个小时废话,灵魂就见天洗脸。

他在窗台上放一个搪瓷盆盛雨水洗抹布,盆底刻一尾细小的鱼——那是早前住在太慈桥谁过世,家属丢掉的东西,谁也没拿出来过。

最近天阴,我又去那地方转。门开着一条缝,锁是从里扣着的,里面有比划线更老的收音机对话呵呵的笑,可能是本城中剩得不多的老会所的日子收光。我折返要走时,有个小学生蹲在门边擦乒乓球拍的红胶面,他抬头问:“爷爷你是捡球的还是打球的?”我一下答不上来,抬头只见对面水塔顶停了一只白鹭。而我口袋自始至终掖着我那块包了蓝布的孤拐。那就先让它敲着膝头散缓过去吧,就不挤着说什么。好。天要彻亮,保洁车往水沟那头刷出一排铁皮空响,我往前走十几步,回过头,门里忽然传来半段只有板凳的吆——“噢咦。”没接任何尾音。我走了。锁照常拦着别的;我拍了拍屋檐跑下的滴,手上凉浸浸的。晓得有些人不会来齐桌子不会坐满——而我用自己灰扑扑的袖子捂了一句“个天亮会所还拢张热椅子才好”。我没让谁听见。随它去氤或涣就是。转角,一个纸皮袋子飞起来,尾巴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