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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阳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老街坊嘴里的三处活招牌

我在这条解放路横街住了四十年，白天修自行车，夜里替人看铺子，巷头巷尾谁家飘什么味儿都瞒不过我。你问衡阳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那我得先把话说明白——咱这儿说的“鸡窝”，可不是网上那种乌烟瘴气的词，是正经养土鸡的场子。老衡阳人都懂，想吃一口黄澄澄的炖鸡汤，认准这三处就对了。

第一处：雁峰区白沙洲老堤下的“铁棚子”

白沙洲的老堤下头，有一排铁皮棚子，靠近湘江边，汛期之前就要搬。养鸡的老周在这里干了二十三年，他家的鸡窝最出名，不是设施多好，是那口灶台边上永远温着一瓦罐鸡汤。鸡是本地麻羽乌骨鸡，白天在河滩上跑，晚上回棚里歇。老周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拌食，麦麸拌碎米，再加一把切碎的鱼杂，这配方是他爷爷传下来的。

2016年涨大水那次，江水漫过堤面，老周把二百多只鸡全部挪到二层的竹架子上。水退以后，棚子里全是泥浆，他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旁边的人劝他搬走。老周把烟头一拧，说：“

鸡窝挪了地方，那股泥腥味配着鸡汤的鲜，就没了。

”后来他在棚子后头垒了个两米高的石台，鸡窝往上抬，水再没淹过。现在你要去，还能看到石台上用红漆写的“周家鸡场”四个字，漆皮卷边了也没补。

这地方的规矩是提前一天打电话预定，当天现杀现炖。老周只在灶台上放一个搪瓷盆，接电话的是他儿媳妇，声音脆生生的。去年冬天我去买鸡，正碰上她往瓦罐里丢一把干笋衣，说这样吊出来的汤更清。我拎着鸡往家走，路过水厂门口，碰见三个退休工人蹲在台阶上分一锅鸡汤，其中一个说：“这味儿，比我自己家炖的香十倍。”

第二处：珠晖区苗圃街中段的“三层竹笼”

苗圃街中段有一栋老居民楼，一楼阳台外头搭着三层竹笼，这就是第二处。养鸡的刘婶不养肉鸡，专养下蛋的本地黄羽鸡。她家的鸡窝白天笼门全开，鸡在楼后的野地里刨食，傍晚“咕咕”叫着自动回笼，三层竹笼一格格排开，地上垫的是碎玉米芯，隔三天换一次，整条街闻不到半点臭气。

刘婶最有名的是她的“三日蛋”——鸡蛋从鸡窝捡出来，必须在三天内卖完，过了一天她就降价两毛。她用的饲料里加了碎螺壳和晒干的橘子皮，蛋黄颜色深得像柿子。附近幼儿园的厨子老赵是她老主顾，每周三来取四十个蛋，顺带把上次的空蛋托还回去。有回我问他为什么非跑这么远，老赵把蛋托摞在车筐里，说：“这里的蛋打到碗里，蛋清能立在筷子上三秒不倒，别的鸡窝做不到。”

有一回傍晚下雨，我路过苗圃街，看见刘婶蹲在竹笼下面捡蛋，裤腿全湿了。她怀里的竹篮装着十二个蛋，每个蛋壳上还沾着细碎的谷壳。她抬头冲我笑笑：“雨天鸡不肯回窝，得一只只拎回来。”我帮她撑了会儿伞，听见笼子里一只母鸡“咯咯哒”叫得响亮，她骂了一句：“叫什么叫，明早多给你一把米。”那鸡竟真不叫了。

第三处：蒸湘区呆鹰岭老砖窑旁的“木屑房”

呆鹰岭往西走两里路，有一座废弃砖窑，红砖墙塌了半边，旁边立着一间杉木板拼成的大屋子——这是第三处鸡窝。养鸡的是兄弟俩，阿强和阿勇，两人早年在外地跑货车，后来回乡接手了父亲留下的鸡场。他们的特色是“发酵床”——地板下铺一米厚的木屑和稻壳，混着专门的菌种，鸡粪落下去当天就分解。屋里常年不见苍蝇，反而有股淡淡的酒糟味儿。

阿强管配方，阿勇管销售。他家的鸡养到五个月才出栏，价格比市面上贵一倍，却不愁卖。因为老窑洞旁边的空地上，支着两口大铁锅，每逢周六现杀现做“辣子炒鸡”，用的辣椒是从隔壁镇收来的七星椒。我吃过一回，鸡肉紧实，骨头嚼着都有香味。阿勇边颠勺边说：“这鸡满院子跑，腿上肌肉跟铁疙瘩似的，炖不烂，得用高压锅压二十分钟。”

去年秋天的一个黄昏，我骑车路过砖窑，看见阿强蹲在木屑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二十年前他父亲在这块地上喂鸡的样子。他没说话，只是把照片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起身往木屑堆上又扬了一铲子稻壳。木屑房的顶上，有几只麻雀排成一排，隔着铁网看着里面的鸡群，有一只黄鸡扑棱着翅膀跳起来，麻雀“哗”地全飞了。

后来我把这三处地方跟外地来的亲戚讲过，他问哪家最好。我指了指自己厨房的灶台，说：“你挨家去尝，哪个味道进了嘴舍不得咽，就买哪个。”现在鸡窝的门头换过几回漆，老周石台上那行字淡了，刘婶的竹笼加了顶棚，阿强兄弟的木屑房旁砌了个新水池。我有时候修完车，还会骑车绕一圈，看看那些鸡——有的低头刨食，有的相互啄羽毛，有只公鸡跳到笼子最高的横杆上，伸着脖子打鸣，声音穿过江风，传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