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酒女会随便睡吗|小店夜话里的三笔旧账
开了十二年小超市,夜里十一点后买烟买啤酒的客人,我见得比亲戚还熟。有人问我陪酒女会随便睡吗,我总先递根烟过去,再慢慢说一句:这行当里,钱和身子分得比账本还清的人,我见过;为个眼神就搭上整夜的人,我也见过。关键是——你拿什么去问,问的是哪个她。
第一笔账:凌晨两点的关东煮
2017年冬天,店里关东煮的格子汤得换三回。隔壁KTV后门斜对着我的冰柜,穿亮片裙的姑娘们散场后爱来买热汤。小敏,东北口音,每次只买鱼丸和萝卜,从不买酒。
有回一个醉汉跟进来,手搭她肩上,说“陪哥坐坐,钱不是问题”。小敏把汤碗往柜台上一磕,汤溅出来烫了那人的手背,她眼皮都没抬:
“坐坐?我坐台按分钟算,出台按小时算。你钱包够厚,先把我这碗萝卜钱结了。”
那人讪讪走了。小敏转头对我说,老板娘,您别误会。我们这行,睡不睡不看钱不看脸,看值不值。她后来跟一个修空调的好上了,那师傅来店里买冰红茶,她给他挑最贵的,自己啃馒头。你问她随便吗?她比谁都挑。
那根烤肠的边界
有个常客老赵,干装修的,总爱问这类话。我拿夹子给他夹烤肠,故意夹断半截:
“你看见的是她们陪笑,没看见的是她们心里那杆秤。秤砣压着的是房租、孩子学费、老家盖房的钱——你见过秤砣乱晃的吗?”
老赵后来不问了,改买枸杞,说给老婆带的。
第二笔账:雨伞架上的口红印
2019年梅雨季,我店门口的伞架总被塞满。有个叫阿玲的姑娘,每次来都带着自己的伞——黑伞,伞柄缠着红绳。她买最便宜的袋装茶,站着喝完就走,从不坐下。
有次下雨,一桌男客人起哄让她坐过去“聊聊”,她笑着摇头,指了指伞柄:
“我男朋友下班顺路来接。他那个人,闻见酒味就皱眉。”
后来她男朋友真来了,是个外卖骑手,浑身雨腥味,进门先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裹住她的湿裙子。阿玲走时,我瞥见她伞柄红绳上系了个小铃铛,走路叮当响。
那桌男客里有人说“装什么清纯”。我擦着柜台,接了一句:
“人家装没装我不知道,你裤兜里那个打火机——是我上礼拜丢的。”
他们再没来过。
第三笔账:存酒柜最底层的保温杯
2022年开春,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来存酒。她不开酒,只存,存了三个月。每次来,从包里摸出一个保温杯,让我帮忙热牛奶。她说是给“夜班同事”带的。
后来那同事来了,是小敏——她腰伤复发,从KTV转去做酒水推销。驼色大衣女人是她老家的表姐,在电子厂上班。小敏坐在我店里的塑料凳上,腰上垫着我卖的老式热水袋:
“姐,你总问我会不会跟人走。走什么呀?我存的钱够在县城首付了。到时候开个小卖部,跟你似的,天天看人买烟买酒,多踏实。”
那晚她喝了三杯热牛奶,没碰一滴酒。表姐走时,把保温杯落下了,我追出去,看见两人在路灯下分吃一袋糖炒栗子,你一颗我一颗,壳撒了一地。
账本最后一页
今年清明前夜,小敏回来买了两瓶矿泉水,说房子交房了,在县城一中对门。她递我一包喜糖——新郎是那个修空调的师傅,两人把店开在隔壁,她的店卖文具,他的店修家电。
“老板娘,”她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说,“您那会儿问我陪酒女会不会随便睡。我告诉您实话——
我们睡不睡,得看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那个人值不值得我给他煮粥。”
她走后,我发现伞架最底层卡着一把黑伞,伞柄红绳断了,铃铛掉了,但伞骨撑得齐齐整整,像刚擦过。我把伞挂回原位,没有收进失物箱。
那晚风大,店门上的风铃响到后半夜。我添了包新的关东煮料包,汤滚起来的时候,白汽糊住了玻璃门上的“营业中”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