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财经股票网,作者: ,:

阿拉善左旗三道桥小巷子在哪|老砖墙拐进去那截土路

你问的这条巷子,其实不在任何一张旅游地图上。阿拉善左旗的老住户都知道:从王府街的老百货大楼往北走,过了三道桥水泵房,看见那排歪脖子的旱柳树,树底下有个卖糖酥饼的铁皮棚子。棚子旁边那条只容一辆自行车通过的土路,就是三道桥小巷子。没有门牌,没有路标,入口的水泥墩子上常年坐着个下象棋的老汉,棋盘是自画的塑料布,棋子是啤酒瓶盖。

我第一次进去是1987年秋天。当时我在镇中学教地理,班里一个叫巴特尔的学生逃课,家长说他跑巷子里看录像去了。我骑着二八自行车追进去,车把蹭着两边的土墙,墙皮噗噗地掉渣。巷子窄得能听见墙里人说话,李家媳妇喊孩子吃饭,隔壁王大爷咳嗽两声,那头混着煤炉子呛人的烟味。

一、先看巷口那眼石头井

巷子最显眼的东西,是入口往南二十步的石头井,井圈是整块青石凿的,錾痕粗得硌手。1993年市政通自来水以前,附近三排平房百十号人都吃这口井。冬天井沿结冰,人家提水时垫着麻袋片,绳子在井口磨出一道浅沟——那道沟足有半指深,像被时间咬住了缺口

井边常年蹲着个补锅匠,姓赵,河北口音,说知青那年留下的。他自带一个小风箱,炉子烧焦炭,铝锅底漏了就用铁片补,锤子敲得梆梆响。有一回我拿电饭煲内胆去问能不能焊,他摆摆手:只能修铝的、铁的,带电的归隔壁电子铺。电子铺是个铁皮焊的小屋,卖电池和万能充,充电胶垫上挂满五颜六色的手机壳,那些胶壳后来一个个褪色开胶,像巷子里日渐稀疏的熟人。

二、巷中段的何家理发铺

巷子正中有间土坯房,门头挂铝皮牌子,红漆写着“何记理发”。老何今年六十八,剃头手艺是跟父亲学的。推子是手动的,夹头发,耳朵边上的碎茬要用刮刀荡。他的椅子上裹着人造革,破口处露出海绵,夏天靠上去粘出一背白茬。不讲价,剃一个头六块,刮脸加三块。他那张小方桌上那个搪瓷缸,外绿里白,掉瓷的地方早生了锈色,扣着桌角放了近二十年

客人多是巷子里住了一辈子的老工人。坐上去熟门熟路,老何也不问长短,电动推子“嗡”一声就往后脑勺上走。聊的内容十年没换过:沟里的渠修到哪儿了,东关菜市场今早豆角几毛钱。

有一回前头剃头的中年说:“何师傅你这也该装个空调吧。”老何拿毛刷扫着脖子上的碎发:“风管子捅个洞就行,安那么大个铁盒子,谁来坐你这儿借阴凉?”
这话糙,但你仔细品,能咂摸出这巷子里的人情味儿——物件可以不换,日子可以慢,连闷热里透巷子穿堂过的那丝风,自然填得了一个下午的空。

下午四五点的光景,阳光扯着高高的灰影往东挪。理发铺门口的洗脸架支棱着,半盆水印着烟囱尖子。走路放学的半大小子结伴去文具店买铅笔,也到店里兑几个五分钱的钢镚。他们不借钱,把那喝完了的高橙饮料瓶子顺地一搁,算添给老何收废纸的本金。

三、一个旧合作社的门栅

三道桥小巷子后段还有老底子的物流供销点,白砖墙面上沾着斑驳的编号牌,原先凭证打酱油用的。到我退休那年,牌上的字早看不清,窗户用砖恨新实堵了一半,留出个落黑布帘的电话亭窟窿。值班的人换成哑巴代销员,他也不吆喝,写纸条告诉你青菜一毛二一把。

这一列栅闸极其有趣的构造:半人多高的套壁式滑板店板晚上会全部放倒,用三角木拴起来落锁。
上午推到一半,空的地方摆了个方桌腿凳。上头放两盆刚汆好的沙葱拌土豆泥,临时盖上一层屉布,等食客来接。
往前的手写价目表占半个墙,钢笔字工工整整,翘平是个字,撇捺一丝带勾。

  • 就在墙面凹斗最深的那块地方,曾有木工订了一只笨猴铁皮的报箱,上村口取名——却一直是空的。邮差骑着轮子磕了瘪膛的红车,只在月初送一份《阿拉善日报》给居委会。
  • 废旧口价不低的时候拿塑料瓶、纸壳子到这称秤。杆秤的砣坠白线磨裂出绒毛,报出来的数跟记忆里没什么差别,良心守恒。
  • 八年前小吃店租走了半拉外墙,门口的炉档并排三灶辣椒结的粥铺,冒烟熬油渣。路过,味水厚厚一探“扑脸,又暖又馋”那股人声呵气。

天色擦黑才真正热闹一轮,巡逻队上班。
老邻居遛完狗站在台坎上面闲聊,菜叶子往墙根一丢,明天自然有羊帮巷子高头吃净,连带着青亮青亮的细井水里涮脚都搁眼前,就是一段夜前铃铎。

四、水印和对账的记忆结构

往年头十几年有南货铺藏在墙踵三角地,卖饼馒头、冻带鱼和白酒的那个拼拼柜架。你开口问还有什么稀罕物件,他会弯腰拎出一支黄绿色自行车胎的橡皮枪、菱花罐头起子。多年后就变成了代收发快递的地界。包裹单从来不开机打软单,硬复写纸手填,店铺横案上搁着一张缺角的摺尺和一个旧印泥盒红灰含混。“巷子里通水管子又不通网上的钞票,还是要正经格子歇慢几程。”

2019年扩路风波的表格并到地下管网改造,后来复填的水泥面崭齐。那条扁石头只剩有限几块,拱在门前石条缝中。小雨一天光景,蹲门槛上盯这些石头底下蓄到一半水洼,亮蒙蒙一片倒豁着烟囱月亮,猫走路一点一点掌瓣探过去。
等今年秋起冷的夕晒抹在西白墙上。再去凿石子卖饼买醋那会认得打弯拐右首,推市花盆露出的磨水门钉子户——一间北房和一个平盒子的檐仍坐落原点,瓷砖柜台焊一枚圆头钉。

太阳落止后回头对着巷筒里头望一分钟,煤暖炉子淡青灰气拖拖地从何家半边开挂的门帘流捋出去。那口旧榨壶盖翻合,手落在锁闩根凝着指头的油汗,一把铜口上早就摩擦鋥亮的卵形凹窝——等隔天电线杆的路又把它响亮咬呲。

有人问这截落末后的墙体并线勾不会消尽。恐怕东墙面那块被烧火棍签写“大立柜三天修好”的分寸边也有出处,我们把它写满买菜稍停引的那几尺,一切反而被垫板旧了挪走了。这才记不清房号,光挂在角落的大襟布帽自己给自己扣扣子,问天干地皮上面不见铲的影子——总有拖一条橡皮筋的小孩掠过风踢,踝骨绑上去边跑边弯。它们都那么在地上一留神全窜巷序三分之内。没人留心起头定线那标。在电灯随轰声昏黄一下的时分也未必来得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