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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荫晚上10点后巷子叫什么|夜班出租车司机的叫法

十点整,槐荫电影院散场的人流像退潮一样从大门涌出来,五分钟后就剩满地瓜子壳和电影票根。我蹲在台阶上系鞋带,听见旁边扫地的李大爷冲外卖骑手喊:“小陈,过了十点别走大路,钻鬼见愁,少绕一公里。”骑手拧着车把回了一句:“知道了,鬼见愁那个豁口这两天堆了装修垃圾,我翻过去就得推车。”这是槐荫区老住户对电影院后那条窄巷的叫法,本地人口语里它就叫“鬼见愁”,不是骂街,是描述宽度。

整条巷子西起五金厂围墙,东接三八红旗路,总长度约三百米,最窄的地方两个胖人并排走要侧身。白天这里归环卫站管,垃圾车九点清完最后一轮,十点以后就没有正规管理者了。巷子两侧是七十年代盖的五层红砖居民楼,一楼家家垒了水泥台子放酱缸和蜂窝煤。碰上夏天,晾的咸菜条垂到过路人头顶,蒜味和卫生球味儿混在一块儿。晚上十点一过,夜宵摊子从楼道口推出来,铁皮车轱辘碾过水泥台的缝隙,哐当一声,谁家在六楼骂一句,下面回一句:“又惊了您的好梦了。”

我说的“鬼见愁”,还有段说法。早年间五金厂工人工间操在巷子里抽烟,拐弯处有个电线杆子,以前挂的是路灯,天天被大货车刮歪,后来环卫所不修了,留半截铁桩子露在地面上。夜班工人骑自行车到这里,十回有八回要磕小腿,摔了骂一句“鬼见愁”,名字就这么喊出来的。不是吓唬人的词儿,就是一道地理标记。尤其是电影院散场加上批发市场收摊那几天,错车的时候反光镜能互相蹭住,两边司机摇下车窗对骂五分钟,后面堵一排摩托车看热闹,骂够了有一个人倒一点车,另一个人后撤半米左打死,最后一溜烟各自走人。

十点以后这条巷子有自己的物候。九点四十收废品的踩三轮走了,十点钟卤肉拌菜的铁皮车推开楼长家窗户底下的木板门。这个时候进去,头上方防盗窗栏挂着四五串晒干的葫芦瓢,风一摇像骨头碰骨头的声音。左手墙根有一个老式保险丝箱子换成的铁皮箱,供电所贴了封条,但环卫工把小锄头和蛇皮袋搭在箱盖上,每天都有人在那里清点塑料瓶。走五十米过豁口,穿过两个焊死的防火门,门缝里塞着十二辆共享单车,跟多米诺骨牌一样排列,今晚少一辆明晚多两辆,谁推走谁补上没人记账。

要说十点以后巷子的行人结构,比白天单调得多:十个里四个是外卖骑手抄近道,三个是超市卸货工人拉平板车转运成箱的碳酸饮料,两个是加班返程的年轻人专程看小摊上有没有炸丸子剩下的底料,那最后一个是熟客,抱着热水瓶到烤土豆摊子花五块钱灌一壶洗脚水温度的热水。翻遍这条巷子没看见过一个纯粹的散步者,大家都低着头赶路或者干活。

上周三我蹲在被压弯的铁制晾衣杆底下等我女朋友下晚班,修车摊的张海涛叼着烟斗挪过来,说了句:“你在这儿等,一会儿那五个黑得看不见车牌的摩的拉完最后一趟走,老鼠就从阴沟盖子下面排着队转圈——那叫‘鼠王点名’,老规矩了。”他眯起眼睛指了指墙根一条看不出浇了多少回沥青的裂缝:“去年发大水,深的两水桶都探不着底,人掉进去一个白天才捞上来,从此没人再叫它水沟眼子。”

叫法与方向的绑死

槐荫区同一条路上其实另有两条相似级别的巷子:铁路六宿舍段子和供销社老仓库侧巷。早十年大家统一分得清——“南方巷”只有两百米,跟铅丝厂后门互相通着;老仓库那条没有路灯,叫“蜡台巷”。唯独电影院后头的路名字变来变去。我们派出所片区联防队员的白板上记过一阵“平安巷”,挂了半年大家连牌子都懒得看,打110的人都说不清。

辨认捷径靠谱的土办法是看尽头的地砖样式

朝向地砖材质铺设年限凌晨重车通行频次
东头小广场兼垃圾房中转段老油渣砖配沥青刮平层约十几年前换过约隔两三来一趟保温车或渣土接管车
中心通往电影院放映厅侧机房铁门青砂石磨铣平接缝焊住七十末,少量八十年代初填实际不超过每晚两下推门的共振式传声
西端通向菜市场的单车道豁口水泥沟帮子+粗糙石子修桥剩砖二次拼最多遇上收摊的五菱小轻卡空挡滑行通过

搬走七年的住户回来再看,别的地砖像老痰湿一层层的翘皮,只有“鬼见愁”中心肠不硬的路面雨水一就能顺着砖缝漏下去。所以下暴雨整条弄堂积水半脚踝,偏这巷十里以内露出干茬。

十点后骑摩托穿行特别规程

跟得久的老骑手心照不宣有自己的行驶操守。右后视镜必定往里收二十度角塞紧怀里,路过焊铁门的工装胶皮边缘时必须切直径半米的下降步再压油门,另一个人走过去方向不对,后头哑灯大中午也是狠嗒两下钤音代替喇叭提醒避让——喇叭并不顶用,夜一进去全是黑铁皮筒里反过来的回声,往左锁扣往里摇一下才最保险。

如今“鬼见愁”三个字在新的民生街道规划图纸旁边给了个临时代码,开发商拿来问那位置上原本是民居还是消防水池的修复保存考证档案里,存着不同年代三副蓝图对照查看。

规划科一位老师傅打电话打听我们手抄笔记,随口问一句后面墙根下倒煤渣的子母坑长什么尺寸时,看见我描述的方向他笑了半天:“就是电影院晒鞋油那块?边上还有些黑松茬围墙底下那些陈年老洋桶记号对着墙角一共……”他停顿了片刻然后低声:“改天带你把手摸全了的东西写纸上。”

结尾让钥匙环自己响去

七月末一晚我看见一辆藏青踏板车专门停靠在鬼见愁楼体坑口反光横条外侧,车上挂着一撮刷干净的老鼠尾巴梢,破了一腕宽的铝瓢带挂在后挡泥板内侧低垂,车主可能去垃圾池玻璃上倒剪药瓶去了。我那晚走时就留在黑泥埂路口收了一大捧白天被晒得很软的滤芯包装网堵住的出站排水栏眼,当风大哼空弦的时候张出的嘴里还辨得清锁点晃过的声音节奏,那股网布不像要吹开的样子,长而柔韧地紧紧贴着另一个铁皮箱顶尾的方向躺着抖屈成小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