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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3000元约美女|一盘回锅肉换不来半句实话

街坊邻居都喊他小胖,其实他今年四十六,在城东供排水公司抄了二十年水表。上礼拜三傍晚,他蹲在我家院门口的石阶上,裤兜里揣着刚取的3000元现金,问我:“王老师,你说这钱约个美女吃饭,够不够?”我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看他眼皮耷拉着,像是憋了一星期的话。

第一个点位:人民公园的相亲角

小胖不是头一回提这个数。今年开春,他在人民公园西北角那棵老槐树底下,让摆摊写征婚启事的老赵头给他编一段。老赵头戴着袖套,用圆珠笔在红纸上写:男,46岁,有单位,有医保,住房一套五十七平。最后问他预算多少。小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够请人家吃顿好的,再看场电影。”老赵头把笔一搁,指着旁边布告栏上那些写着“有车有房”的启事说:你这价码只够买三轮车上的塑料玫瑰,人家姑娘不傻。那天下午,小胖在相亲角转了三圈,只遇到一个卖瓜子的瘦高个妇女搭话。他买了一包五块钱的瓜子,蹲在花坛边上磕了一小时,也没等到谁翻他的红纸。

第二个点位:城中村旅馆的走廊

去年底有一次,小胖跟了单位工会的团购,去长江宾馆四楼联谊。进门交了150元报名费,主办方端上来一盘西瓜。坐在他对面的姑娘自称在商场卖羊绒衫,小胖给她添了三次茶水。散场时姑娘塞给他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刘清清”。第二天小胖按卡片背面写的地址找过去,是城南一碗水巷子里的简易旅馆。姑娘从二楼探出头来,只说了句“我娃感冒要买药”,小胖就把钱包里的3000元整叠新腾出来的钞票放进了前台的信封里。阿姨跟她说明白了吗?她说带我去排队买药。三小时后小胖走出来,口袋里剩下七块五的硬币,那卡片上半部分印着一串不干胶的电话,背面全是涂改液抹过的痕迹。

第三个点位:花鸟市场的高手

邻街买花的苏老板是个精瘦老汉,听小胖念叨那三千块的事,教了他一个办法:“你去东门花鸟市场最里面那排雨棚,铺旧报纸卖邮票的老孙头手上有假镀金的胸针,包装成老玉去忽悠,但要不到三千。”小胖真去了。老孙头从木头匣子里翻出三枚鎏银簪子,要价2800,说这比请姑娘吃喝划算。小胖掏出整钱刚要接,旁边卖酸梅汤的大妈一把按住他胳膊:“傻仔,这东西上周她闺女批了二十件,一件一百四。”小胖把卷起来的钞票重新拃好,指缝里夹着的算盘珠子拨回零位,走出雨棚时头顶的塑料布哗哗响,他回头朝老孙头鞠了一躬,随口胡诌了句:俺,媳妇去世早,不会说人情话。老孙头也不恼,点着烟屁股一声哼,顺走桌上那三枚簪子,慢悠悠拧进糖水罐头瓶子底下了。

第四个点位:水表井边的记账本

昨夜我在巷口小吃店欠了七碗馄饨钱,结账时,正撞见小胖在店后面的水管井帮我查表。他单腿压在铁盖边上,白手套褶皱吸满草屑,就着电筒光往自己泡水起泡的塑料袋里塞了张发票。我说你在干嘛。他捏捏没开的手机壳,答:“前天下雨给滨江路二手房配了三套锁芯,人家说好周五回来补一百五,昨儿逾期了,我今天先支垫倒贴上又出了你的六十七块。”我问,你的三千还留着?他坐上井沿看卷尺量深度的格子,好半天才别别扭扭地讲:

我看清那一茬子了。上一回花了我整三千二,往袖口里缝的取暖贴都用光了,人家的电摩尾灯一亮,连我小区的砖牌楼都给留在雨里。“不值得。”
现在,他腰里的工具袋多了一把缠胶带的小刻刀。收工的黄昏,他多数攥着那个发白的记事本,在井盖边沿的记录框里写:“三千,购酸菜一缸,厚棉袜两双,楼道防盗扣拾套——”某个冬天再剩下两块钱,他会溜到烟酒烟架旁边买一包撕牌的梅花糕。

今夜巷子口的路牙子上围坐几个骑电瓶的老熟人,桌上放着零散的烤串和半瓶高粱酒。有人推搡着叫小胖摊账龄。小胖低头掌纹那块脱了浆的老皮随着袖子缩出一道褶痕,默默从本子里扯下过期的一页,对着皮卡后背摸半天再叠好……他终于把那干硬的几百多零碎的皮钱抠索到塑料凳板上。风掠过来时,桌底下躺着一根弯折的旧六角钢笔冒住他鞋口。别人只笑他凉薄:胖哥,明天是不是还得靠两包话梅撑到月末?他说——说不准,反正那一笔得花出去多少我走之前还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