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沙币问我去哪里找小姐什么个意思｜一张旧澡票引出的街坊问答
那张1987年的红塑料澡票
我家抽屉底压着一张红塑料壳的澡票，上边印着“大众浴池 壹角”，边角让水泡得起毛了。这张票是我1998年盘下这间杂货铺时，前店主老崔夹在账本里留给我的。老崔那年六十二，蹲在门槛上抽完半包大前门，才跟我说起这票的来历。
“你记住，有人问你去哪里找小姐，他不是真找小姐，是问女澡堂的搓背师傅。”老崔把烟屁股摁灭在鞋底上，“那会儿北街就这一家浴池，男部三个池子，女部两个。女部搓澡的是个东北大姐，手上带劲儿，大家都喊她‘小姐’——老辈子人管姑娘这么叫，没别的意思。”
现在想起来，老崔这话是给我打预防针呢。因为第二年开春，真有个穿军大衣的汉子掀帘子进来，开口就问我“有沙币问我去哪里找小姐什么个意思”。
那人的口罩和半张便条
那天是二月初二，龙抬头。我正往货架上摆牙膏，一个戴白棉布口罩的男人靠在柜台边，声音闷在布里：“师傅，跟你打听个事。……你晓得，有沙币问我去哪里找小姐什么个意思？我媳妇让我带话，怕我自己瞎转悠。”他边说边从兜里摸出半张潦草的便条，上面画了个箭头，斜着指向北街尾。
我瞅着那字迹，横平竖直的，一看就是小学老师的手笔。我跟他说：“兄弟，你媳妇让你去的是浴池，不是别的。往前走到槐树底下，右拐第三个门脸，招牌是蓝底白字——本地人就叫它‘北浴’。女部在最里间，挂牌‘特需服务’，明码标价：搓背五毛，修脚四毛，捏肩七毛（那是1999年的价）。至于‘有沙币问我去哪里找小姐什么个意思’——这句话本身，是提醒你别找错地方，也别花冤枉钱。”
这解释他没全信，站着不走。我倒了杯热茶给他，茶缸子缺了条缝，水顺着把手淌下来，我拿抹布擦了，又补了句：“你要是不放心，先到男部泡一泡，隔墙能听见女部搓澡的‘嘿哟’声。真不是那种事。”
街坊口传的四个答案
近二十年来，我这家铺子几乎成了半个问询处。来问那话的人，翻来覆去就四类心思。我把他们常问的、我常答的都记在一本作业本上，去年整理时念给老婆听，她啐了一口，说“净整这没用的”。但我知道有用。
第一类：外地人怕走错门，要的是可靠的澡堂子位置。像开头那位军大衣汉子，其实可以告诉他——
北街尽头、新华印刷厂对面的“干净澡堂”，老赵家开的。他家女部搓澡的大姐姓孙，有一手治落枕的绝活。
- 我统一回话：“黄了，黄了十来年了。1996年就把那牌子摘了，工商抓过两回，老崔当时的合伙人也进去了。” 这种回答他们反而满意，觉得套到了“内幕”。
| 年份 | 那一带茶楼叫“小姐”的姑娘 | 现在下落 |
| 2003年 | 小翠，三十来岁，说话带山东味 | 在农贸市场卖豆腐，好着呢 |
| 2008年 | 马莉莉，穿高跟鞋响一路 | 嫁到邻县，女儿上初二了 |
这些人我都有法子支到浴池服务台去问，因为那儿的登记本从1987年保留到现在，比派出所的档案全活。
第四类：就是纯粹嘴瓢，把“那话”当真打听。“爷们，你自己回家照照镜子——沙币问你去哪里找小姐，你拿这话头来盘我，我要是告诉你真话，明儿就有人来砸我玻璃。”
——老崔当年教我的一句挡话，好用。但后一句必需马上补上：“正经搓澡的女部在北隔间，下午两点才开门。”
老澡票和红漆木牌
去年冬天，北浴那块蓝底白字招牌换了新的，拆下来时木匠把老木板锯开当柴火。老板娘皱着眉捡回来一块残片，上面还残着半个“北”字。她路过我这铺子，递给我看——那木头被水汽浸透了，变得像海绵一样软，指甲一掐一个坑。
我顺手把那张1987年的红塑料澡票又翻出来，票壳上沾着一点干透的洗衣粉颗粒，是我去年刷鞋时不慎溅上去的。两块旧物并排压在玻璃柜台底下，塑料壳边上堆着我攒的过期刮刮乐彩票，最底下一张的“返獎”涂层被我刮出一个“谢”字。
有个穿校服的小子下午来买辣条，眼睛瞟着玻璃柜往下问：“爷爷，那红片片是吃的吗？”我说不是，是澡票，他嘟囔一句“澡票是什么”，迈着步子走了，手上那袋辣条油光锃亮，印在玻璃柜上的倒影倒是很清楚——那油迹映在塑料壳的“壹角”两个字上，像是把第三位数字冲刷掉了。每回擦玻璃，我都留着那枚油迹没擦净，谁也不知道底下压着的这玩意儿，到底是喂了哪年哪月的旧时光……门帘又掀开进来一个问路的，怀里抱着两捆粉条，嘴里“沙币”那两个字才喊出前半截，被我拿一张旧发票挡回去，先指着南边的水塔说——塔底下有家相馆，照相大哥姓尉迟，他那儿存着1988年北浴全体员工的黑白合影，站最后一排左数第三个，口罩拉到下巴的姑娘，辫子上扎着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