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岭大沟鸡窝最正宗的是哪一款｜老木匠凭榫卯认准这一款
我手里这张发票，纸头已经发脆，是1998年7月12日的。上面印着“公主岭市大沟村综合修配厂”，金额那一栏，填的是“捌拾元整”。那是我第一次去大沟买鸡窝，卖货的是个姓巩的老头，他接过钱，随手扯下这张发票，拿铅笔在后面画了个叉，说这是“第二批第十三只”。我没听懂他的意思，只记得他弯腰从棚子里拖出一只白茬木鸡窝，底角刮得溜光，板子缝里还夹着两粒干高粱。
要问公主岭大沟鸡窝最正宗的是哪一款，我干这行二十多年，经手修过的鸡窝少说二三百个，就认巩家那款“三撑四立柱”的架子窝。不是带门楼的，不是底下带轮子的，就是最朴素的那种，方方正正，四条腿落地，前脸钻六个圆洞，后墙留两道抽板缝。这家做的，板子全是老落叶松，他们自己用火烤直了再拼，边角不打腻子，清漆刷两遍完事。你提起来掂一掂，硬邦邦的，不像现在市场卖的，一拍直掉渣。
大沟村那个窝棚，从公主岭老粮库往东走三里地，拐到一条土路上，路两侧全是杨树。巩家院子不大，东墙根堆着刨花和树皮，西边搭了个苫布棚。老头干活有规矩，锯完的板子必须码成一摞，底下垫三根横木，说是怕潮气往上返。你问他哪一款最正宗，他不说话，抽一口烟，用脚点一下地上那只正在装的架子窝。那意思，就这模样，爱买不买。
年轻时我头回去，他问我：“你养几只鸡？”我说四只。他摇头，说那不用买这么大的。手一指墙角：“那有一只三洞位的，够你用了。”我瞅了一眼，那窝比四洞位的小一圈，但立柱粗，顶子厚，边角都用钉子从里头斜着固定，外头看不见钉眼。他说这款叫“小三樑”，当年周围几个村都认这个，就因为下雨天渗不进水，顶板是整块的，中间不接缝。现在市面上找不着了，全是拼接板。
巩老头有一本软皮笔记本，封皮破了，用胶布粘着。他从抽屉里掏出来给我看，上面记着每只鸡窝的编号和送货地址。讲到哪年哪月给谁家做了哪一只，他都记得清。他说有一年冬天，西营子一个姓李的来买，非要顶上带翘角的，说好看。巩老头就没给他做，让他到镇上去买。他说做鸡窝就是做鸡窝，不能花哨，花哨了就不结实。这话我到现在还总说给徒弟听。
“板子要干透，榫眼要对直，钉比树皮重要。”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拍那根立柱，闷响，实心的。
2015年我再去大沟，巩老头已经过世，他儿子接手。院子比从前整齐了，棚子里摆了电动刨床，但墙上还挂着他爹的工具，那把歪把子的旧锯，刃口磨得薄亮的。我问他现在还做不做了，他递给我一根烟，说：“做，但只用老法子。
- 板子要晒足两个伏天，不能急。
- 立柱按老式“三七分”，下面粗，上头细一点，重心稳。
- 洞口高度统一定在12厘米，鸡低着头进，不碰羽冠。
- 底屉抽出来能整条带出鸡粪，不用弯腰伸胳膊掏。
他说，别家现在都用免漆板和角码，快是快，但公主岭大沟鸡窝最正宗的那一款，从巩老头手底下出来的，就是不做任何装饰的架子窝。你拿尺子量，每条腿之间的误差不满一毫米。你拿手晃动，纹丝不动。他给我看一只做了半拉的，底板上用铅笔写着“正”字，每做一块板子，就画一竖，五块板画成一个正。
我正看着，他媳妇从里屋出来，拎着一只铁皮水壶，往他杯子里续水。她顺口说了一句：
“去年有个南方来的，出三百块要买仓库里那两只旧窝，说收藏用。他没卖。”
巩小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拿手抹一抹嘴角，说：“那两只我还有用处。冬天雪大，拿来垫餷垛底下防潮。你说它们正不正宗，我又不是不知道。”
临出门的时候，他又从台子底下抽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鸡窝模型，说是他爹闲下来练手做的，顶上还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巩”字。他没说要送我，我也没开口讨。我站在杨树底下抽完那支烟，回头看了一眼，那模型还放在棚子门口的旧木板凳上，屁股底下压着一块废砂纸，风一吹，它就露出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