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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民街的鸡街现在叫什么|坊上人自己都认不全的老地名

你问回民街的鸡街现在叫什么?我店里那张1988年的西安市地图上还印着“鸡儿街”三个字,蓝笔圈了个圈。那是我公公留下的,他说年轻时候在这儿买过一块钱一只的活公鸡,连着笼子提回家,第二天一早才发现鸡脖子上的绳结没系牢。现在的年轻人从洒金桥进来,顺着西羊市走到大皮院,哪还晓得脚下这条窄巷子曾经叫鸡街。说白了,回民街的鸡街现在叫北广济街南段,但你要跟本地老住户打听,他们嘴里的鸡街还得多往前挪半里地——说的是那条从鼓楼底伸进去、路两边全是卖熟食和调料的小巷子。

我在这儿开泡馍馆二十三年,从没写过“鸡街”俩字在招牌上。可你要问店里炸油香的老杨,他准咧嘴笑:“鸡街?你说的是不是现在那个石子路刚铺了没几年的地方,靠南头第二家门脸挂着‘老铁家腊牛肉’的?”这话没说透。老杨的手势往西北角一甩,那是回坊里默认的老鸡街位置——如今街牌上写着青灰色三个字:芝芳巷。

一篮子鸡蛋和半扇排骨

一九九六年我刚接手这店面,对面还是个鸡市棚子。铁皮搭的,每天早上六点,三轮车拉着满腾腾的竹筐靠边停。那会儿不叫鸡街叫什么?大家伙儿都喊“后院儿”。河南来的两口子卖活乌鸡,陕北的老汉蹲在水泥台子边卖土鸡蛋,用旧报纸折成了漏斗形,十块钱给你装六颗。我当时买的鸡蛋,蛋壳上还粘着苜蓿碎屑,回家磕开,蛋清朝一边倒,蛋黄圆得像铜钱纹。

那时候整条街最响的,不是吆喝声,是鸡翅膀扑腾时抖落的细绒毛飘进隔壁调料铺子辣椒粉里的味儿。商户之间没有正式门牌,收鸡的、拔鸡毛的、卖卤鸡的,全挤在一团烟火气里。秤杆子老得油亮发黑,卖鸡的婶子穿着胶鞋,裤腿扎着麻绳,顺手从铁笼里拽一只芦花鸡,指头在嗉囊上一按,报个数:“三斤二两,准得很。”

门牌换了三道,旧称总跟着人筐走

二〇〇三年城区整顿,铁皮棚子拆了,浇了水泥路,物业统一挂门牌——“那回从鸡街变成芝芳巷,字是电脑喷绘的,白底红字,可老一辈商户压根不瞧。”他们管送货的还是说“去鸡街东口等你”“鸡街那家批发孜然的”。跑腿的小伙儿不知道路,问垃圾桶边乘凉的税务所退休干事李爷,李爷用拐杖点点地砖:“你脚下就是。”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挂过红绸子辟邪,树下一直坐着个钉鞋匠,问他鸡街现在叫什么,他手上胶水抹了一半,抬头看你:“芝什么芳?芝芳是礼拜天一完的事儿,礼拜二又改成什么花市大街了。”——实际上按我这边的档案,门牌号台账里写的是“北院门109号-131号”,可你从大路上看到的原木指示牌,确实正经刻着“芝芳巷”三个隶书体字的第二块木板,是旁边修表店的老崔二〇一六年拿自家地址去找街道办吵了三天才换旧的。

说白了,这里的街名像院子里的砖缝,浇水、落灰、来年又长出新空隙,但下面踩实了的泥土还是旧模样。那年月改名字根本没过脑子的铁匠爷不识字,邮差改成敲中老年免费理发店门口那口脸盆大小的铸铁当当作响,才算把信递到了。

三副铺板门和一条叫咪咪的猫

我的铺子在鸡街上还干过划鱿鱼片的营生,跟旁边门脸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进去的张嫂子配起来,上午卖早点豆浆,下午兑药材香料。张嫂子的儿子在天津上学,每年暑天回来,脖子里挂着钥匙,蹲在我店门口拿根树棍逗踩影子的小白手套。

当年摊位上那杆蟠龙铜杆秤现在挂在冰箱角落落灰
盛活鱼的塑料红盆裂了就被张嫂子用来腌芥菜丝
印着天喔蜂蜜柚子茶的塑料扇子绑在风幕柜上,扇骨断了两根能赶蝇子

昨天还听隔壁煮甑糕的小冯骂他媳妇:“你说整个回民街的鸡街现在叫什么名儿?这拨过来拉旧货的长个子说他是跟着导航走,误闯进这,收了三个铜暖水壶一个竹筛子。”小冯把甑糕铲摔在案板角上:“那人当时在那头矮墙地上捡到半截印着老电话线的传单,说这墙里面的活锈了多少钱一斤。”

新装霓虹灯牌底下,用粉笔愣生生给写着:红埠街快递驿站向东五十米这条巷内,平时还是接家宴烤整羊。

就这些细节你得看准,年轻人叫芝芳巷总名没人原意在巷口门口对面那凹进去的木头门洞里走。邮递员还是备着一本软皮的名册,封面缠了透明胶带的那页底下印着一行模糊的小字:1967年人口牲畜与鸡类集中巷。

我这店七年没重刷外墙了。前阵子翻整那檐角用木渣堵枪眼的窟窿眼,木板抽开来,发现垫在上头的腊一九九四年月历纸正好罩着一团苜蓿和几缕绒毛。纸下头滚出一个塑料磨钩子兜,里头小竹片排着浸油的印刷字:“精补铡芠:兹有回坊鸡街62户长期受赠炕粑药引——含蛇舌草、两面针及活脱队胶箍——毕。”那兴许是跑偏的养生传单,尽管这事没人核得来。

等到穿皮夹克的那帮碑林区小伙儿入了冬来烤羊肉摊伙打牌,其中一个矮胖的黄钥匙串往板桌上一撂,掂那头漏芝麻牛的塑料袋嘴上问到底门上怎么写。老杨拿眼角挑挑巷道口的枣核灯罩那个铁皮斜角方向:那儿挂着一张生锈不轻但凹纹中镂出来最后一层深蓝绿釉三字的路牌,中间那字剩半个金线的圈,牌面旁的蜂窝煤架子摞四层水泥砖,“不过你们随便喊我吧肉软不点碎三也咬的揪只记住,再不给家雀儿塞芝麻条了——你说走那条路道拐第一梯缺口径那块菜板边深灰皮篓最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