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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良家妇女给她多少钱一次能搞定?|修伞匠二十年走访实录

早上七点,我把三轮车停在槐树底下,工具箱还没摆开,巷口卖豆浆的老周就冲我喊:“老陈,昨儿个王婶又来问,说她那把黑布伞撑不开了,问你修一把收多少钱。”我蹲下来拧螺丝,头也没抬:“你跟她讲,先拿来我看,毛病不大就不收钱。”老周擦着玻璃柜台笑:“你倒大方,上回李老师那把洋伞,你折腾一钟头,要了她五块,她逢人就说你宰熟。”

我在这条街上修伞二十三年了。铁皮箱里装着铁丝、钳子、各号伞骨,还有一捆从旧伞上拆下来的弹簧。这行当如今没人愿意干,年轻人觉得伞坏了再买一把就是,可总有那么些人,伞用久了有感情,或者家里某把伞是故人留下的,宁肯花点钱修。这种时候,一般良家妇女给她多少钱一次能搞定?我说不上来,得看伞的年份,看骨架断了几根,看伞布是不是还结实。

雨天的生意

下雨天最忙。那天下午暴雨来得急,我正躲在人家的屋檐下抽烟,一个穿碎花裙的大姐跑过来,怀里抱着一把折叠伞,伞面皱成一团,撑开一半卡住了。她喘着气说:“师傅,这伞是我妈留下的,用了十几年了,今天拿出来想用,结果怎么也打不开。你看能修不?”

我接过来,按了按伞柄的弹簧,又捏了捏其中一条骨:“大姐,弹簧老了,得换一根,另外这三根骨接头的铆钉松了,我帮你紧一紧。钱呢,看着给,三五块都行,一般良家妇女给她多少钱一次能搞定?就是干活的时间功夫钱。”

她脸色有点发红,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小钱包,翻出五块钱递给我。我摆手:“用不了这么多,三块就行。”她不肯收回去,说大下雨天的麻烦我。我低头干活,十分钟换好弹簧,又拿小锤子把铆钉敲实,试着撑开合拢三回,递给她。她拿着伞走到雨里,撑起来,回头看,嘴角动了动,没说谢谢,但那眼神我认得——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的娘。

白伞面的讲究

修得多了,什么样的伞都见过。老太太拿来的白布伞面,洗得发黄,伞骨是竹子的;上班族的自动伞,伞柄是塑料,摔两回就裂了;还有那种一把就要两三百的晴雨伞,伞布防水层磨光了,换一块布料又得配型号。我问过不少来修伞的妇女,答案未必都是按次论价。

“师傅,钱不是大事,关键是能修好。你看着收,我不还价。”这是常见的话。

但真到了掏钱的时候,有人会多给,有人会磨蹭。印象最深的是去年秋天,有个中年女人,穿得干净体面,拿着把男式直杆伞,说是她丈夫去世前天天用的。伞面完好,就是顶部的扣环断了。我给她换了个黄铜扣环,不到五分钟,她递过来十块钱。我说不用这么多。她坚持,说她心里有数,这活计不是这么算的。我收下了。那之后,我听邻居说她每个月的初二让人帮她写一封信,寄到外地——这种客人,一般良家妇女给她多少钱一次能搞定?真没法按常理估量,贵在那一份念想成真。

伞骨与人心

我的工具箱里有一把小锉刀,专门打磨竹骨上的毛刺。很多时候,修伞不只是把断的地方接起来,还得检查其他几根骨有没有变脆。坏一坏二,眼力得准。我们这行有个老话:伞修三根骨,人心就顺了。这话不虚——女人来修伞,多半是因着某个要紧的人或要紧的事,伞修好了,她的眉头也就开了。所以有时候,我不等她们开口问价,跟她们聊两句家常,问问伞是谁买的、用了几年,等手上活儿一停,直接告诉她们“这回收两块钱”。

多数女人听我报了价,都会先愣一下,然后说:“这么便宜?”我说:“成本就这些。”她们再往我的箱子里看一眼,里头的旧零件归得整整齐齐,几根备用伞骨用橡皮筋捆着,锈了的锥子磨得发亮,破烂摊子摆得干干净净。好多人以为我会趁机多要,其实不。我能在这条街上摆二十年摊,靠的就是这个——常来的女客心里有杆秤,她们替你传话,替你拉活。

有回一个年轻姑娘拿来一把太阳伞,布面划了个口子,问能不能补。我说能,拿针线给她绞了八针,收了两块钱。她有点意外,后来每次经过都朝我点点头。再后来她带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来,替她举着伞等我检查。那位老人把伞递给我,顺口问:“你这儿什么伞都能修?”我回答得也直接:“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告诉你买哪把合适。”没给她提钱的事。老人笑了笑,攥着伞骨看了一会儿,自己嘀咕了一句:“那就好。”

收摊以前

这两天秋雨多,修完了手里的活,我把摊子慢慢收拢。三轮车箱里放着一把还没修的旧伞,大红伞面,伞边滚了两道黑线,收拾得干净。伞主说过两天再来拿。我把那张写着“王桂芳”的纸条掖进伞骨架里,蹬着车子往回走。经过巷口,有个妇女抱着几个蜂窝煤迎面过来,半边身子斜着躲雨,另一只手拿着一张旧报纸顶在头上。我看着手里那把待修的伞,愣了一下,再回头她已经拐进院子去了。

我没喊住她。到了家,把伞搁在门后,想明天再修。晚上吃饭的时候心里还琢磨着那抱煤的妇女,那报纸好像被雨浸透了。我放下筷子,又走到门后,把伞撑开拿布擦了擦伞杆上的水汽。到底是要修的,反正放在这儿也占地方,明天带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她再出来买一回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