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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阳新圩塘吓市场小巷子|秤杆子底下的人间烟火

下午四点一刻,塘吓市场西侧那条不到两米宽的小巷子准时活过来。卖豆腐的刘婶把最后一板热豆腐从三轮车上搬下来,白布一掀,水汽裹着豆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巷口修表的老陈头戴着独眼放大镜,正拿镊子夹起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齿轮,他手边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粤剧,音量刚好盖不住隔壁剁肉馅的咚咚声。

这条巷子从市场主街分岔出去,往前拐三个弯才通到老圩镇的居民楼。墙上钉着褪色的蓝底白字铁皮牌,上面写着“塘吓街12巷”,但没人这么叫它。买菜的人只说“市场那条小巷子”,快递小哥送件时得问三遍“是不是卖光饼旁边那个口”。

一、秤杆上的规矩

巷子中段有个固定的菜摊,摊主是本地人阿强,四十出头,圆脸,围裙口袋里常年插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弹簧秤。他的摊位不大,黄瓜西红柿码得整整齐齐,最边上总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泡着几把带泥的葱。

“秤杆子翘太高了,人下次就不来了。”阿强边说边把一把芹菜递给我,“自己家里种的,今早才割的,你闻闻,芹菜味浓得很。”

我接过芹菜,顺手在盆边掸了掸泥。阿强又说巷子最里面那家卖土鸡的周伯,每天只带十二只鸡来,卖完就收摊,从来不加货。有次来晚了没买到,周伯反倒劝我:“明天早点来,鸡是好鸡,不急在这一顿。”这话听着不像做生意的,倒像老街坊串门。

这条巷子里的秤,多半是公平的。不是因为有市场监管来查,是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谁的菜新鲜,谁的分量足,谁卖的肉带淋巴,走一圈就全知道了。巷口的王姨买了十多年菜,她说:

“在这儿买菜不用看秤,看摊主的手。手稳的人,心也稳。”

二、修表摊与光饼炉

老陈头的修表摊支在巷子左墙根下,一张小木桌上铺着蓝布,玻璃罩里摆着七八块修好的手表,每一块都用小纸条贴着名字和取件日期。他修表修了三十多年,最早在惠阳老城区的街边,后来搬到这个市场隔壁的小巷子。

问他为啥不搬去店面里,她指了指头顶的塑料棚布:“巷子里凉快,风能从两头穿过来,人坐着不闷。”他说前几年确实有人劝他去商场租柜台,他去了三天就回来了,说“看不见熟人,浑身不得劲”。

老陈头对面有个烤光饼的炉子,是一个福建来的年轻人摆的。炉子用大油桶改成,里面贴着一层黄泥,炭火烧得通红。年轻人姓林,来塘吓五年了,每天下午开始揉面,一直做到晚上七点收摊。光饼一块五一个,夹上两片五花肉和酸菜,收三块五。

  • 光饼的面要醒够两个小时,不然烤出来发硬
  • 炭火要先用旺火把炉膛烧透,再退成中火
  • 贴饼时手要快,贴着炉壁转一圈,两分钟能贴二十个

小林的摊位前常围着一圈人,有的是买菜的,有的是旁边工地收工的工人,就着一杯热茶啃光饼,吃完了再去阿强那儿要根葱,也不买别的,就回工地去了。小林也不计较,说“葱又不贵,吃面缺个味,随手的事”。

下午五点半的巷子

到了五点半,巷子里的电灯陆续亮了。每盏灯都是各家自己拉的线,有的用白炽灯,有的用节能灯管,参差不齐地垂在摊位上方。灯光照下来的时候,那些塑料筐、泡沫箱、麻袋的影子被拉得歪七扭八,反倒比白天看着更热闹。

这时卖菜的女人多了起来。有的是刚下班的厂妹,手里提着工服袋子,蹲下来挑豆角;有的是附近学校接孩子的家长,书包挂在小推车把手上。阿强这时候会加大嗓门招呼人,但不过分。

摊主主要售卖出摊时间特色
阿强时令蔬菜早7点-晚7点自家种的带泥葱
周伯土鸡早8点-卖完即止一天只杀十二只
刘婶豆腐、豆干下午2点-晚6点现磨热豆腐
小林光饼、烤饼下午3点-晚7点夹五花肉酸菜

路过的狗贩子老黄,一只眼不太好,骑着一辆女式单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铁笼子。他不进巷子里面,只在巷口停下,拿个不锈钢盆“当当当”敲三下。谁家要买狗,就会探头出来叫他。

三、下过雨的路面

六月底下了场暴雨,巷子里积了浅水,露出几块垫脚的青砖。阿强提早收了摊,蹲在门口看水漂。刘婶的豆腐没卖完,切了一小块,淋了点酱油,坐在三轮车边吃。老陈头怕水汽泡坏修表工具,把桌面搬到更高的木箱上,拿塑料布把玻璃罩盖了三层。

雨小了之后,巷口跑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穿着拖鞋,手里捏着一只塑料小鸭子玩具。他一路踩着水花跑过去,那股兴奋劲儿,把旁边几个等雨停的大人也逗笑了。卖土鸡的周伯已经收完了最后一只鸡,但他没那么立刻走,坐在凳子上,把塑料盆里的脏水倒进下水道,再用抹布把盆底擦干净,对着光看了看,又擦了一遍。

小林的烤炉被雨浇熄了半边,他拿铁钩扒拉了两下,又添了两块干柴,火苗慢慢又窜了上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把第一炉新烤的光饼递了一块给那个踩水的小孩。小孩咬了一口,嘴角还挂着水珠,说了一句什么,被雨声盖住了,但小林笑着点了点头。

雨停后,巷子里飘着湿土、炭火、豆制品混在一起的气味。一只橘猫从菜筐后面探出头,闻了闻空气,又缩了回去。我没再往里走,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一个穿拖鞋的大爷端着一个搪瓷缸弯进巷子深处,缸沿上搭着一条毛巾——大概是去找老陈头聊天,缸里装的可能是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那扇蓝色铁皮门在他身后咣当响了一声,随即被风吹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堆着的空纸箱和一辆积了灰的旧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