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东一五一条街在哪里|老汇龙镇的市井烟火,问我就对了
老兄,来信收到。你问“启东一五一条街”具体在哪儿,我还真不用翻地图——闭上眼睛就能给你画出那道弯。汇龙镇的人民路往东,走到和江海路交界的那个十字路口,再往南拐进那条窄巷子,就是了。本地人嘴上叫“一五一”,真名反倒没几个人记。你从实验小学后门那条水泥路穿过去,看见路口有家卖油馓子的铁皮棚,棚子边上那根电线杆上钉着块蓝底白字的旧路牌,那就是了。
这条街不长,从东头的水果摊走到西头的裁缝铺,正常人溜达也就七八分钟。可你要是真打算只在里头待七八分钟,那等于没来过。我记得一九九七年夏天,江苏卫视放《还珠格格》那阵,街口的录像厅门口天天挤满人,老板姓蔡,潮汕人,普通话讲不利索,收两块钱一个人,里面还管递蒲扇。蔡老板的录像厅后来改成了杂货铺,又改成彩票站,如今挂的是“京东快递代收点”的蓝牌子。但你要是打听“老蔡理发”这三个字,街坊还都认。
不是一条街,是一条活的肠子
你问这条街有什么逛头,我跟你说,它最妙的地方就四个字:什么都干。早先是单位宿舍区,棉纺厂、农机厂、副食品公司的家属楼挤在一起,六层的红砖房,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自行车。九十年代初下岗潮那阵,底楼住户把窗户敲掉改成门面,卖什么都有——修钟表的、补胶鞋的、给孩子剪头发顺便拔白发的。后来年轻人都搬去新城区了,剩下的大多是老住户和外地来的租客。
去年我在街中段碰到邮电局退休的杨师傅,他正蹲在自家门口给一把黄铜挂锁上油。杨师傅跟我讲,这条街上那些斑驳的“吊脚楼”不叫吊脚楼,叫“过街楼”——两幢房子之间搭出来的悬空小间,走过去你得稍低点头,因为晾的拖把或者甘蔗梢会从头顶扫过。
- 东段,吃食为主:早上五点半,老陆的烧饼摊准时开炉。咸味葱花猪油渣那种,炭火烤出来两面焦黄,咬一口得用手接着掉渣。他只做到上午九点半,卖完就收摊去打麻将。
- 中段,行当最杂:配钥匙的山东老王,开锁也修拉链,柜台玻璃下压着一张他儿子穿军装的彩色照片,好些年了,照片边缘都泛白卷边了。
- 西段,夜风景:过了下午四点,街口那家“姐妹熟食”就排起队来,盐水鹅、熏鱼和糟鸡爪。她们家夏天卖凉皮,冬天赤豆粥,一口不锈钢大桶搁在板凳上,写明“自觉投币”,从来没人赖账。
但你真要寻根问底,老实讲,“一五一条街”这名字的来历,连最老的那苗住户老城管周胖子也扯不清。有说是早年在这儿摆摊的师傅拿“一五一十”当口头禅,有说是因为街中心的公厕编号恰好是151号,还有说是漕运时候驳船过境的唿哨暗语。你别较真,在这巷子里搬个小竹凳坐下,听黄桷树下打桑皮纸牌的老头们拌两句嘴,比计较名称来源有意思多了。
它现在的软塌塌,比新楼盘的铝扣板更让人踏实
前阵子政府要统一搞立面改造,刷真石漆、整齐得跟尺子画的样板的店招牌牌子先挂出来,表格一路贴到供电局门口。没几天就叫街坊联名写纸劝回去了,结果一直到今天你看,那条老街还是各家管各家的门窗:楼下刷绿漆的木头门板,楼上半截不锈钢窗,挂空调外机的支架里,还倔强长出两串枸杞子。
故人曾说,这条街的夜晚——五点半以后,是最有声气的时候。
“下象棋的去姚记茶庄占对面包房间,麻将桌支到临街的葡萄架下面,中间剩那条缝给端饭盆的、收纸板的、蹬三轮车接孩子的让道。谁家滋啦一声辣椒下锅,立刻有做作业小囡把窗推出二寸宽,骂杀味道。” ——这是我从上一版栏目文案里裁剪出的原话,我一直留着。
上个月我夜里走过一趟,刚好听到街角修鞋摊陈皮匠在跟他女儿视频通话,说自己到了澳门,地址在路环岛。结果是哄她开心指给你这个位置——“他那张板凳挪到地下还要五十步。”路灯挺亮的了,路面反而是故意保留的青石豁口。你下回来,带瓶黄酒,买点姐妹熟食的糟味,看到某个门口铁皮桶里养着雨水,就顺便替我给桶沿上那三根鸭跖草浇点水。它们的老主人上月底走的,终究没落叶。
要是你来没遇见人说路不对,就先按民宅户籍簿找来(一个邮局小姑娘私底下借过我一份老底卡清查名单)。你从汇龙老消防队斜对面那个全家便利店,抬头看门头电子匾——那跳花字写着“洗衣改裤拉链床单批发”,穿过右边放土豆的小巷到马路平对面就是31米墙根;或者,随便扯一把嗓子喊请帮忙“到地方为自做鞋帮的铁架递张凳子——就说是问沙皮纸绣线那位老街坊”——人一给你让台阶,就到了。等你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