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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湿qq群聊|一个地方志爱好者对数字时代街区记忆的记录

2025年3月的一个雨夜,我在整理硬盘里第三批旧照片时,翻出张2018年拍的截图。画面里是那个叫「聊湿qq群聊」的群组,对话框停在最后一条消息:“下个月南码头路那排老梧桐要移走了,谁带相机去拍个全景?”底下跟着十三个“收到”,再没人说话。那棵树后来真被移走了,群也在2020年秋解散。可这五年里,我老觉得“聊湿”那两个字本身,就是街区湿度计的刻度——群聊一热,约等于梅雨季要来了。

一、一条没修完的排水渠

2016年夏天,我在虹口区图书馆老报刊阅览室查1927年工部局的排水系统图纸。复印费涨到八毛一张那天,图书馆隔壁五金店老板老周递给我张纸条,上面写了个qq群号:“你搞地方志的,进这个群问问,里头都是住得近的闲人。”

群里都是南码头路到东余杭路这片的老住户。夏天暴雨时这条街必淹,群名里的“聊湿”就是泡在水里的意思。老住在惠民路三层的王阿姨,每天负责拍积水深度照片发群里,路灯杆上的水痕线就是她的标尺。我进群第一天,就看见她发了两张对比图:一张是自家门口,水漫到电瓶车脚踏板;一张是街角便利店,店主在门槛上垒了三层沙袋,正站在台阶上抽烟。

群里的核心话题之一,是东余杭路消防队后墙那条老排水渠。图纸上标着管径600毫米,实际掏出来的只有300毫米。维修工老刘在群里说过一句,

“这管子是1931年‘一·二八’之前埋的,水泥标号不够,抽干水一碰就酥,得整段换。”
但换管子要封闭片区道路六十天,居委会和商户吵了整整一个雨季,最后不了了之。

二、超市塑料盆里的水位标尺

现在翻当时的聊天记录,最热闹的总是下雨天夜里。那种暴雨晚上,群里消息每一秒跳一次——“聊湿”不再是个形容词,它变成手机屏幕上的水渍、雨棚打下来的水帘、晾衣竹竿头凝出的水滴。群友“河东”家开水果店,他总在凌晨两点发一段视频:卷帘门底下渗水,塑料盆从一只增加到七只,每一只他都在盆边贴了条胶带标水位。有一回视频里听到他老婆喊,“别拍了,快去地下室挪冰柜”,他回一句“等我把这只盆摆正”,这种细节在暴雨警报之外没任何用处,但群里每人都存了好几条。

2018年那场台风,积水终于漫进群友“弄堂口烧饼摊”李大哥的灶间——他那摊子本来就在马路对面半地下的铺位。凌晨四点他发了一段黑白视频:煤球炉浮起来,油墩子锅里漂着个塑料瓶盖。之后大家开始在群里合计给街道写联名请愿信,附了群里存下的九十多张积水照片。发起人是个在上海读研后来留了下来的群友,文字里没提“雨污分流”或其他术语,只写了句:“这街道淹了十年,我们每次蹲在门口看水退,能不能请施工队先进来看看。”

当时施工队确实来了,量了三天管线,替下两根三百米的雨水管。可接上的那处汇井比街面低十公分,雨一大还是倒灌。群里商量下一步怎么反映时,李大哥已经学会在门槛外砌五厘米高的水泥条子。

三、微信群解散前那年那棵梧桐

2020年上半年,没人提“聊湿”了。那阵子人人戴口罩,群消息变成物业发通知。六月恢复到处走动后,群里突然有人发了一张梧桐老树皮的微距图,说这树的须根已经顶起了人行道的砖,底下排出的是泥水。管理员“镜子”(真名张静,退休前在自来水公司做化验)在群里提议,把历年攒的积水照片冲洗出来,给街道办做个展示板。她说:“你们别忘了,这个群是因为骂这非官方街区‘车能划过船’才建的。”

那个下午,群里的聊天记录滚动得快又乱。有人翻出2016年的水位照片,有人找出当年露天电影场门口垫高的砖头垫,更多人写长段字描述自己第一次泡水时的慌手脚。最后大家决定从九月起分批去环保局反映,不单是要求修渠,而是请求对方将这段历史纳入民情档案

那日群聊天框的滚动速度,跟暴雨时一样快。我没等他们决定细节,先去了搬走的南码头路梧桐根部处,挖了点残留的泥土,装进以前的月饼铁盒里。

四、铁盒里的土壤样本

此刻我坐在家里写字台前,这个铁盒搁在书籍和几份手绘地图中间。打开盖子,是干的、灰白的粉状土,边角卷着片桐油的树叶,已经脆得一碰就散。我翻出手机里保存的最后一批群聊截图,有一张是2020年9月16日,当时群公告改成“向新地址重新汇总积水报告”,底下有人答“我把录音笔充好电了”。这些细节,与那些泡在水里的夜晚有着某种相同处的重力——一切都湿过、黏过、泡胀过,然后晾干了封存在盒里。

上个月路过惠民路,那位王阿姨家门口停着一辆满载管材的翻斗车,工人在切割沥青面层,压路机轰隆隆往南开。一阵大雨突然落下来,那堆管材横在泥水里,像群人没散场前正聊到一半的话头,被一条崭新的水位线截断了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