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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店东三路附近有啥|一条街的柴米油盐与营生

你问张店东三路附近有啥,那我得从我这小店门口说起。我的铺子开在人民路和东三路交叉口往南五十米,烟酒糖茶加公用电话,一开就是十七年。你要找的是菜市场、修鞋摊、还是能坐下吃碗馄饨的地方,我闭着眼都能给你指出来。

最热闹的还得是老槐树底下的菜市

东三路中段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皮裂得跟龟壳似的,树下就是菜市。每天早上五点半,贩菜的电动三轮一辆接一辆堵在路边,喇叭声跟鸡叫似的此起彼伏。卖豆腐的老周头,他的豆腐板就搁在槐树根凸起的疙瘩上,稳当得很。有回我问他为啥不挪个平地方,他说:“这树根硌着豆腐板,豆腥气才散得快,城西那帮人不懂。”

菜市东头第三个摊子是卖调料的刘姐,她家的花椒面是现磨的,小石磨就踩在她脚边。你买二两,她磨二两,磨盘转起来嗡嗡响,花椒壳的麻味能飘过半条街。年轻人嫌麻烦,买袋装十三香走人,但老主顾都等着她磨,说机器打的热度太高,跑了味儿。她摊子上还摆着七八种酱菜,那装酱菜的搪瓷盆,盆沿磕掉好几块瓷,露出黑铁皮。

我店里卖的酱油醋,就是从她那儿进的散货。每次她去进货,都骑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两个白色塑料桶,一走一路叮当响。

五金店不卖五金,卖的是钥匙和人情

再往南走二十步,是强子开的“便民服务部”。门脸窄得只能并排站两人,柜台上摆着一台配钥匙的机器,还摞着两摞手机充电线。强子这儿能配钥匙、修拉链、换手机膜,还能代收快递。他那配钥匙的机器,钥匙胚子挂在墙上,金属碰撞的哗啦声,你一进门就能听见。

有一回,一个穿校服的姑娘来配钥匙,强子问:“家里的还是宿舍的?”姑娘说宿舍柜子的,丢了。强子收了钱,末了提醒一句:“柜子钥匙别挂脖子上,打球时候甩出去找不着。”姑娘笑着走了,第二天又回来,说钥匙配得顺滑,又买走一根充电线。

他的铺子门口常年蹲着一只橘猫,尾巴短一截,据说是早年卷进卷帘门里绞断的。那猫不怕人,谁蹲下它都拿脑袋蹭谁裤腿。有顾客说这猫脏,强子回一句:“长了癣我给它上药,比某些人伺候领导还上心。”

下午两点的修车摊,喇叭声比音乐都准时

东三路便民修车摊在路口西北角,修车的老高今年六十一,干这行三十年了。他摊子上的工具都按大小个儿排好,微型螺丝刀到水管扳手,中间夹着一把断了柄的锉刀,他说这锉刀只修老式的闸线用,现在年轻人骑电动车用不上。他的打气筒用铁丝缠了三道,胶皮管子换过两回,但气压表还是灵的,打之前先看表上说准头。

下午两点半,必有一辆蓝色三轮车骑过来,是送桶装水的师傅。他每次来就高喝一声:“老高,前轮跑气!”老高手上正忙活,头也不抬:“闸线锈死了,先放那儿,三点半来取。”那桶装水师傅也不催,摘下驾驶座上的布帽子扇风,看老高把钢珠一颗颗挑进花鼓里。

那修车摊边上有棵杨树,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皮牌子,白漆写着“修车补胎,下午六点收摊”几个字。底下的落款小字让人记住东三路的规矩——那排字上排还用黑笔补了一行:“雨天顺延。”

夜里九点以后,炸肉香比路灯都亮

白天那修车摊暮色里收工走了,老高会把蒲团、暖水壶都收进三轮车的铁皮斗里,用一块防雨布蒙好。待到天光散尽,路西头陈记炸肉摊的老陈推着推车来了。他掀开油锅盖子的瞬间,热油裹着花椒的焦香直往鼻腔里钻,一条街上的人家和夜班出租车司机都是闻着这股味道出来的。

老陈只做两种货——炸里脊和炸鱿鱼圈,别的他不做。有回超市促销员问他怎么不多添点薯条鸡柳,他擦着油锅旁的玻璃板说:“一门手艺钻透了,比十个半吊子强。你看我这油锅用的铁笊篱,焊过三回了,用顺手了比新的都好使。”他不挂招牌,就支一盏白炽灯,灯泡用铁丝吊在三轮车棚顶上,风一吹就晃一晃。

“来十块钱里脊,多撒孜然,别给辣椒面。”说话的是一位刚下夜班的女护士,她骑着小电动车,腿边夹着一摞病历本。老陈应一声,肉片下锅哗啦一响,他用筷子拨拉几下,装纸袋,又顺手塞一撮香菜末进去。

老街坊都认得她那辆粉色的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把卷了边的《内科学》。每晚她都是最后一个顾客,老陈收摊时油锅都凉透了,剩油倒进专用的铁桶——那铁桶第二天会被一位收集餐饮垃圾的老太太拉走,据说她喂了三只流浪狗,狗毛油亮得像抹了猪油。

东三路的路灯是暖黄色的那种老式汞灯,到了十点半再往西望,能看到淄博饭店楼顶的红字灯箱忽明忽暗,像打瞌睡的眼睛。偶尔有野猫从修鞋摊旁边的那排冬青丛里窜出来,带起一片湿土的气味,不香,酸酸的。我拉下卷帘门的时刻,常听见远处传来自卸卡车卸玻璃的声音,哗啦,哗啦,愣是能把睡眠敲出一台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