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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的根部按摩店|老街巷里那些捏脚揉肩的手艺摊子

老张:

来信收到了。你问南通的根部按摩店,我晓得你指的是什么——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门脸,是咱们年轻时下夜班拐进巷子口,花五块钱让人捏捏脚脖子、揉揉后腰的小摊。南通这地方,水多桥多,湿气重,上了年纪的人腰腿容易犯酸,所以这门手艺从来就没断过根。

你要听这回事,我得从城南的望江楼底下说起。那地方现在拆得差不多了,可九十年代那会儿,沿河一排矮房子,门口挂块蓝布帘子,帘子后头摆三张躺椅,就是一家店面。师傅姓瞿,南通本地人,五十来岁,手指头粗得像胡萝卜,可往你脚踝上一搭,轻重拿捏得比绣花还精细。他管自己这叫“根部调理”,说是脚底板连着全身的根,揉开了根,气血就通。你别说,那时候我在船厂焊了八年铁,腰肌劳损得厉害,趴在瞿师傅那张硬板床上,他拿手肘顶着我的腰眼,疼得我直抽气,可第二天早上起来,腰上松快得能扛一袋水泥上三楼。

后来瞿师傅搬走了,听说去了唐闸那边。唐闸的老街里,倒还有几家这样的摊子。我去年秋天去寻过他,没找着人,却遇见个姓缪的女师傅,四十出头,在个自行车棚改的小屋里做这行。屋里就一张折叠床,一个塑料盆,墙上挂着块“脚底反射区”的塑料图,边角都卷起来了。她一边给我按脚背,一边说:

“现在年轻人不兴这个了,都去什么养生会所,办卡、熏香、放轻音乐。我们这种露水摊子,就伺候老主顾。”

她手劲大,按到脚心那块硬茧时,我“嘶”了一声。她笑了笑,用南通话说:“忍一忍,你这就是蹲久了,膀胱经堵住了。”她指着墙上那张图,跟我说脚底那个凹坑叫“肾反射区”,说南通人天天骑电瓶车过濠河那几座桥,冷风从裤腿灌进来,寒气全积在脚跟这儿,不来揉揉,老了都要拄拐棍。

这行当有个讲究,叫“冬捏三九,夏捏三伏”。三九天里,濠东绿地的亭子里,常有人裹着军大衣,坐在马扎上,让师傅用热毛巾裹着脚揉。我见过最年长的师傅,姓顾,八十一了,耳朵有点背,可手一搭上你的腿,就知道你哪根筋不对劲。他不说话,闷头按,按完用拇指在你膝盖窝那儿一拨,能听见“咯噔”一声。他说那是“筋归槽了”。

我跟他聊过一回。他说他年轻时在如皋乡下给耕牛治腿,后来进城改治人腿,“道理一样,都是筋和骨头的事”。他告诉我,南通这地方的人,骨架大,干活实诚,所以腿上的毛病也实诚——不是扭伤,就是劳损,很少有虚症。他不用精油,也不用仪器,就是一瓶自己泡的药酒,里头泡着红花、艾草、花椒,拿纱布蘸了,先擦后揉,擦完再拿掌根热敷。

现在你要找这回事,得往小巷子里钻。环西文化广场后头那条巷子,早上七点不到,就有师傅摆出塑料椅子和水桶。没有招牌,就一张凳子,一块毛巾搭在椅背上。价格嘛,从早年的五块涨到现在的二十块,但手艺还是那套:先洗脚,再按足底,然后顺着小腿肚往上捋到膝弯,最后掐一掐后脖颈。

有一个细节我忘不掉。上个月我在那儿按脚,旁边坐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三十来岁,脚上全是泥。师傅问他是不是刚从工地下来的,他嗯了一声,说今天浇了十个小时的混凝土,脚底板麻了。师傅没接话,把他袜子脱下来,先拿热水给他烫了五分钟脚,然后双手拇指并排,从脚心往脚趾方向推了二十下,推完抬头说:“你明天腿要肿,晚上回去拿土豆片敷一下,管用。”那年轻人也没说谢,就点了点头,穿鞋走了。师傅望着他背影跟我说:“这种才是真累,不是玩手机玩的。”

你要是回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在学田新村那排老车库里,有个姓韩的师傅,下午三点才开门。他以前在体校当队医,后来自己出来干,专治网球肘和跟腱炎。他那儿有个本子,密密麻麻记着每个人的毛病和手法,翻到哪一页,就能说出那人去年这时候膝盖什么情况。他给我按过一回,按完往我脊椎上拍了一掌,说“直了”。

老张,你说这算不算南通的一种根?濠河的水绕着城走,这些摊子就藏在河边的缝隙里,不声不响。等你哪天回来,我带你去韩师傅那坐坐,他那儿有把竹椅子,椅背磨得发亮,坐上去吱呀响。

先写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