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洗浴荤素套餐明细|从澡堂价目表看市井生活变迁
1998年腊月,我攥着单位发的两张裕华路大众浴池澡票,掀开那面军绿色棉门帘。水蒸气扑在眼镜片上,二楼堂口挂着块黑板,粉笔字写着“净桑15元,搓澡加10元,修脚另计”。那年我二十三岁,刚调到区地方志办公室,第一次明白所谓洗浴荤素套餐明细,其实就是把“泡、搓、捏、修”拆开标价,素的是基本功,荤的是加钟服务——跟馆子里的菜单一个道理。
我的工作是从老澡堂子的价目表里,抄下那些写进账本又擦掉的日子。石家庄的洗浴业,从1958年国营第一浴池开业算起,到九十年代末遍地开花的“金洗泉”“碧涛阁”,价目表上的字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万变不离其宗:所谓的荤素,从来不是床笫之事,而是指洗浴项目里含不含额外人工和材料。
一、素套餐:光着膀子的大白话
九十年代初,桥西永安街那家“利民浴池”,价目表贴在三层玻璃柜台上,红纸黑字:搓背3元,扦脚2元,池子随便泡不另收费。老工人张师傅每周三下午来,把铝制茶缸往窗台一搁,脱了劳动布工作服,往池沿上一坐,水汽里喊一嗓子:“小刘,给我好好搓搓背!带的硫磺皂呢?”——这就是最标准的素套餐:泡、搓、冲洗,前后二十分钟,花费不超过五块钱。
我采访过一位干了四十年搓澡工的老周。他说,素套餐的本质是“时间换干净”。那会儿没人在乎环境,天花板上滴下来的冷凝水,落在脊背上,大家伙儿都当是“天露”。他们有一套自己的黑话:搓后背叫“翻地”,打肥皂叫“上碱”,冲洗叫“过河”。这倒是和澡堂子里那本流水账对上了号——每搓一个背,老周就在作业本上画一道“正”字,月底跟柜上按道数结账。
素套餐的常见构成(1995年左右)
- 大厅泡池:不限时,含一次清水淋浴
- 搓澡(全身):含肥皂及单次冲洗
- 小毛巾一条:高温消毒,循环使用
- 茶水一杯:高碎茶叶末冲的,免费续
我从旧货市场淘到过一个搪瓷价目牌,“裕华路浴池,素洗一律四元”,背面用蓝钢笔标注:“职工家属凭单位澡票抵三元”。这些物件和价签,比任何文字记录都直白——计划经济尾巴上的澡堂子,素套餐是不算利润的民生保障。那些写在黑板角落的加收项目,就是荤的雏形。
二、荤套餐:加了人工和料,也加了讲究
1996年,和平路“盛泉池”重新装修,门厅挂出鎏金牌匾,价目表从白纸黑字变成了灯箱式立体字。素A、素B、荤A、荤B,四个字母套餐,第一次把“捏脚”“盐搓”“奶浴”列进了品类。正规写法叫“搓盐”或“浴盐按摩”,毛巾由纯棉换成无纺布,肥皂改成袋装沐浴露。老居民刘婶记得清楚:荤B套餐,38元,含泡池、搓澡、蜂蜜牛奶涂身加头部按摩,出来之后毛巾是可以带走的——“带不走的是那一身新换的干燥内衣,那得自己掏钱买。”
这类荤素标签,其实模仿的是九十年代宾馆服务业的标准术语。“素”指标配卫生清洁,“荤”指增加了手法或物料损耗,比如盐、奶、醋、酒糟、甚至新鲜黄瓜片敷脸。有一回,我在长安区一家老浴室的库房角落,翻出一张发黄的进货单:“奥奇丽奶浴粉2公斤,沐浴盐15袋,蜂蜜5斤,果珍(泡浴用)3桶。”旁边有用红笔圈出的批注:“赠品毛巾40条,应入荤套成本,不计入素套。”
| 项目类别 | 典型内容 | 价格区间(1998年) |
|---|---|---|
| 素A | 泡池+淋浴+干毛巾 | 5-8元 |
| 素B | 素A+手工搓澡 | 10-15元 |
| 荤A | 素B+浴盐/海藻泥涂抹 | 25-35元 |
| 荤B | 荤A+头部肩颈按摩+果珍浴 | 40-60元 |
这张表我是按几位老浴室会计的口述整理的,数字是区间,不是硬核统计。他们特别强调:“荤”字里头,不掺任何歪门邪道。有一家浴池的规章制度里写道:“荤项目须有两名技师同时在场,一为操作,一为登记,非为监视,实为安全。”
三、价目表背后的人与账
2001年春天,我在桥东“清泉阁”锅炉房外的墙边,看见一摞油渍斑斑的手写台账。翻开第一页,时间是1993年。里面记着每天卖出多少张“素全票”、多少张“荤加票”。泾渭分明的两行数字,后来渐渐模糊,因为有人开始用铅笔写“荤套”然后划掉,改成“加料”。
档案室老郭透露过一个细节:2000年前后,石家庄洗浴行业搞过一轮卫生评级,价目表上的“荤”字一度被强行抠掉,统一写成“特惠套”。但老顾客不认账,进门就问:“今天有没有牛奶奶浴?”服务员答:“特惠套里有”,那人就笑:“不就是以前的荤套嘛。”——语言比招牌顽固得多。
搓澡工老周说过一句话,我记在采访本上:“荤素哪用分那么清?搓掉一层泥,心头轻二两。多收了三块钱,你就觉得浑身舒坦了。——价钱本身就是个心理盐巴。”
那些年,澡堂子里的确靠着这套含糊的荤素体系,维持着最基础的体面。没人把“荤素”当生意机密,它就是一张贴在湿漉漉的墙上的价目单,前面是三合板柜台,柜台里有热茶、汽水、橄榄皂。如今我再走进新建的洗浴中心,电子屏上滚动的“轻奢净桑59”“古法采耳129”,不见一个“荤”字,也没有“素”字。但那些从老浴池传下来的称呼,还潜伏在搓澡师傅嘴里——“全套了您呐?”“半套还是全素?”
上个月,我在槐安东路的旧书摊上看到一本《石家庄市服务业志》送审稿,目录里有“洗浴业”一章,连同自己当年整理的价目表复印件。摊主抽着烟说:“这玩意儿当废纸称,一块二一斤。”我把那几页纸买了下来,叠好夹进文件袋,袋子上用圆珠笔写着五个字——“荤素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底边有人用铅笔写了半个电话号码,后头缀着一个“吗”字,不知道是在问“还有吗”,还是问“对吗”。那个问号拖得很长,墨迹几乎要穿透纸张,我合上它,外面的天色正好暗成澡堂子里那种昏黄的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