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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象湖鸡街|杀鸡宰鸭三十年,一条街的烟火账

你问我鸡街到底在哪?

象湖这边的人不讲路名,只讲“鸡街”。你从施尧路拐进来,闻到一股子混着铁锈和热水气的味道,那就到了。我在这条街开了十二年卤味店,前面是柜台,后面是灶台,每天凌晨四点就有人敲门——不是敲我的门,是敲隔壁老袁家的门。老袁杀鸡,一把刀用了二十年,刀柄缠着蓝胶布,他媳妇管那叫“传家宝”。

鸡街不长,从东头卖活禽的棚子到西头卖卤货的玻璃柜,走路不过三分钟。但你要是头回来,这三分钟够你逛出三十分钟的犹豫。笼子里的鸡隔着铁网啄食,爪子踩在竹篾上沙沙响;地上的血水顺着斜坡流进排水沟,颜色淡了又深,深了又淡。我店里的小工第一次来,踩了一脚鸡毛,蹲下去扒拉半天,问我:“老板娘,这毛是活的还是死的?”我说:“你碰碰看,能动的是活的,不能动的是死了还没收拾的。”

那会儿是2016年,象湖这边还没通地铁,电动车是主力。鸡街的早晨,你能听见三种声音:刀剁砧板的闷响、热水烫毛的滋啦声、还有讨价还价时嗓门越抬越高的江西话。

为什么鸡街的卤味比别处香?

你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我跟你讲,关键不在卤料,在“活”。别处卖卤味,冷冻货泡水解冻,一锅老卤走天下。鸡街不一样,老袁他们杀的鸡,从放血到入锅不超过四十分钟。肉还带着体温,毛细血管里的血放得干净,卤出来自然没腥气。

我店里的方子,八角桂皮是基础,但多一样东西——去年晒干的橘皮,要象湖本地那种皮薄籽多的橘子。收橘子的时候,我骑三轮车去村里,一块钱一斤收一麻袋。剥皮的时候,指甲缝里全是橘子油的黄渍,洗三天都洗不掉。但卤出来的鸡皮,亮得能照见人影。

“老板娘,你这鸡腿咬开,骨头缝里都是香的。”——常客老周,住象湖新城,每周三固定来买半只鸡,多要一勺卤汤拌面。

鸡街这地方,你待久了会发现一个规矩:凡是活鸡现杀的店,门口案板上一定立着一把砍骨刀,刀柄朝外。那意思是“我这儿的东西新鲜,你要验货随时来”。我隔壁卖鸭脖的小刘不懂这个,把刀收在柜子里,头三个月一个回头客都没有。后来我让他把刀摆出来,他半信半疑地照做,一周后生意翻了一番。

鸡街上的人和事,是不是特别杂?

杂?那叫一个热闹。你早上五点半来,穿睡衣的大妈拎着保温桶等第一锅卤水;七点钟,穿工装的年轻人匆匆忙忙买两个鸡爪当早饭;到了下午,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推着电动车,后座上的小孩指着玻璃柜喊:“妈,我要吃翅膀!”最绝的是晚上八点以后,几个喝了酒的爷们蹲在路灯下啃鸡架子,骨头吐了一地,第二天保洁阿姨骂骂咧咧扫走。

有一年下暴雨,象湖涨水,鸡街地势低,淹了半条街。老袁把笼子搬到三轮车上,鸡在水里扑腾,他光着脚在浑水里追。我店里的卤锅进水了,心疼得不行,结果对面五金店的老板递过来一卷防水布:“先盖着,等水退了再收拾。”水退之后,鸡街三天没开张,但第四天早上,每个店门口都有人扫积水、搬铁架。没人组织,就是自己干自己的。

东西头对比东头活禽区西头熟食区
味道饲料味混着粪水味卤料味混着烟熏味
声音鸡叫、铁笼碰撞剁骨刀“咚咚咚”
动作最快的人抓鸡的小伙子,一伸手一个准剁卤味的老板娘,三十秒一只鸡

去年秋天,有个年轻人租了东头最后一个空摊位,不卖鸡,卖鸡枞菌。大家笑话他:“鸡街卖菌子,有毛病?”他说:“鸡枞也有个鸡字,沾沾喜气。”结果他的菌子都是早上从山里收的,带泥带露水,中午就卖完。现在他摊位上摆了块纸板,写着:“鸡街的鸡,和鸡枞的菌,都图个鲜。”老袁看了,难得笑了一声,说:“这小子懂行。”

我店里的账本,记到第十年换了个新的。旧的被卤汤浸得边角发硬,翻开来,能看见某一页上有一滴辣椒油印——那是2018年腊月,有个姑娘买了三只卤鸡腿,说坐月子馋这口,她老公站在门口等着,脚边放着一袋热乎乎的米酒。后来再没见过他们。直到今年开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进店,问:“老板,你还卖不卖带血丝的卤鸡腿?”我愣了愣,他说:“我妈说,当年您给她留的鸡腿,骨头是红的,她记到现在。”

我把那滴辣椒油的那页撕下来,夹在营业执照后面。鸡街还是那个鸡街,笼子里的鸡换了一茬又一茬,剁刀的声音停不下来。隔壁老袁去年退休了,刀给了徒弟,徒弟头一天上手就砍到了手指头,裹着创可贴继续剁。我问他疼不疼,他把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说:“这点血,跟鸡血比起来,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