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按摩一条街推荐地方|老城墙根下的手艺铺子
昨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合江门码头对过的老城墙根下,那条不到三百米的巷子,如今只剩三家按摩铺子还亮着灯。我趴在那张包浆发亮的竹凉席上,后背被李师傅的手掌按得咯吱作响,窗外飘来三江汇流的潮气,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一九八七年,那时候这条街上光挂幌子的铺子就有十七家。
要说宜宾按摩一条街推荐地方,我劝你先别急着找招牌最亮的。真正的老手艺人都不挂霓虹灯,门口就摆一条长板凳,凳腿上拴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晒干的艾草和陈皮。李师傅的铺子连名字都没有,门楣上钉了块杉木板,用墨汁写着“推拿”两个字,笔画都让雨水冲淡了。
那年头在这条街上干按摩的,多是航运公司退下来的装卸工。长江上的纤夫拉船拉了几十年,肩膀上的肉疙瘩比石头还硬,后来有了拖轮,他们便转行学了推拿。手上的力道是拉纤练出来的,指节粗大,掌心的老茧层层叠叠,按在背上像铁犁翻地。我那时候在附近的中学教语文,下了课总爱来这条街转悠,看他们给码头的工人松筋骨。
从码头到街面:手艺是怎么扎下根的
八几年的时候,这条街还不叫按摩一条街,就是条通码头的小路。路边摆摊卖凉糕的、修自行车的、补胶鞋的挤在一起,唯独有个姓周的师傅在自家门口支了张竹床。他原是金沙江上的放排工,水性好,也懂些筋骨的门道。放排的人常年泡在水里,腰腿最容易出毛病,他给自己揉,也给别人揉,揉着揉着就揉出了名堂。
后来航运渐渐少了,来找他推拿的却多了起来。有粮站的老会计,有印刷厂的排字工,还有附近菜市场卖豆花的婆娘。周师傅不收钱,愿意给的搁两毛钱在窗台上,不给的递根烟也行。他的法子特别简单,就是拿拇指沿着脊柱两侧一寸一寸地压过去,哪里发硬就停在那里多揉几圈,嘴里还念叨着“通则不痛”四个字。
到九几年的时候,这条街上的铺子渐渐多了。有从宜宾县下来的,有从南溪来的,都在这里租间门面。门面都不大,摆两张床,一张桌子,墙角立着个煤炉子烧热水。毛巾是那种老式的白棉布,洗得发黄了也舍不得换。我那时候腰不好,每周来两次,跟这些师傅都混熟了。他们一边按一边聊天,说的都是些码头上的旧事,什么涨水淹了货栈,什么船撞了礁石,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要说这条街上最有意思的,还得是街中段那家“刘氏筋骨堂”。刘师傅原是部队上的卫生员,转业回来开了这间铺子。他讲究,铺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每天换,还用酒精给手消毒。他手法跟那些码头工人不一样,讲究穴位和经络,按起来有些酸胀,但按完确实松快。他墙上挂着一张人体穴位图,纸都翻烂了,用透明胶带粘了一道又一道。
老街坊的规矩:三不按
刘师傅这人有个规矩,叫“三不按”:喝了酒的不按,发高烧的不按,骨头响的不按。他说喝酒的人血行得快,按了容易出岔子;发高烧的人身子虚,该去医院;至于骨头响的,那是骨折了,得去拍片子。这规矩立了二十多年,街坊邻居都知道。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九九九年的夏天,那晚下暴雨,三江的水涨到了码头台阶上。一个跑船的老哥冒着雨冲进来,说肩膀被缆绳绞了,疼得抬不起胳膊。刘师傅让他坐下,先拿热毛巾敷了十几分钟,然后慢慢活动他的肩关节,一边活动一边问疼不疼。那老哥说疼,刘师傅就停下手,说这是拉伤了,不能硬按。他拿药酒给揉了一刻钟,又教他自己回去做甩臂的动作。那老哥走的时候,雨还没停。
后来这条街出了名,有人专门写了篇文章登在晚报上,题目叫《老城墙根下的活经络》。来的人就更多了,有从成都过来的,还有从重庆坐船来的。但铺子还是那些铺子,师傅还是那些师傅,收费也从两三块涨到了二十块,再到五十块。只是有些老铺子陆续关了门,有的师傅回乡下带孙子去了,有的干不动了。
现在剩下这三家
如今这条街上剩下的三家,一家是李师傅的,一家是原来刘师傅的徒弟开的,还有一家是后来从外地搬来的,做的是那种带精油推背的新式样。老城墙还在,墙根上爬满了青苔,只是原来拴船的铁环早锈没了影。巷口的黄葛树还在,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树荫把整条街都罩住了。
李师傅今年六十三了,他说再干两年就不干了。他手上的力道不如从前,但多了些巧劲,按完让人想睡。他的竹凉席上嵌着一条凹槽,那是一个人按了几十年按出来的印子。我趴在上面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凹槽正好贴着我的脊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昨天按完,我坐起来穿鞋,看见李师傅的窗台上搁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半盒子的零钱,上面压着一块鹅卵石。那石头光滑得很,不知道是从江里捞的还是从河滩上捡的。我问他还记得周师傅不,他说记得,周师傅前年走了,终年八十七。他的铺子早关了,门口那棵黄葛树还在,每年春天掉一地的叶子,扫了又落,落了又扫。
我走出巷口的时候,太阳正往西边沉,三江的水面上浮着碎金似的光。背后传来李师傅关门的声音,木板门吱呀一声合上,紧接着是门闩落下的响动。街对面的凉糕摊还在,老板娘正往红糖水里冰着碗,空气里飘着糯米和蔗糖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