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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口鸡窝最晚几点开门|凌晨四点半的煤炉与手电

老周蹲在鸡窝西墙根,把搪瓷盆里的玉米面用凉水搅开。手电筒倒扣在台阶上,光柱斜斜地射进铁丝网门缝里。我问他,花园口鸡窝最晚几点开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停手里的活计,说,你问的是喂食的档口,还是收蛋的门?

那会儿是凌晨四点二十分,十一月的风从黄河滩上卷过来,带着干草和土腥气。我沿着花园口村的土路走过来,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照得泥地一段白一段黑。老周的鸡窝不挂牌子,就是自家院子东墙搭的彩钢瓦棚子,门口码着六只塑料筐,筐底垫着麦秸。

先是听见声音,才看见灯

我没进院子,先听见鸡群扑棱翅膀的响动。那声音密得像下雨,中间夹着公鸡打鸣前的低喉音。老周的老伴儿从屋里端出半盆碎白菜帮子,一路走一路洒。她手腕上套着个旧电工手套,指尖露出来,冻得通红。

花园口鸡窝最晚几点开门,这个问题在周边跑运输的人嘴里有不同说法。开夜班货车的说,三点半能看见里头亮灯,算早的。附近种大棚的说,四点半来买鲜蛋正赶趟。我蹲在墙根,想等个准话。

老周把搅好的食料倒进铁槽里,铁丝门拉开一道缝,鸡们挤着往外拱。他侧身让开,顺手从兜里摸出半包烟,递我一支。烟是八块钱的红旗渠,有些干,他擦火柴点了两回才着。

“最晚的那趟,是给桥头早点铺留蛋的。他们五点炸油条,四点半必须拿到货。”他说,“你要问门几点开,那就看鸡什么时候叫。”
  院子里有盏白炽灯,绳子拉了三回才亮,灯罩上落满灰。光照范围不大,刚好罩住门口的水泥地和那只半人高的铁皮桶。

铁皮桶,旧棉被,还有一把刻度模糊的秤

铁皮桶里装着昨天剩下的鸡蛋,码了四层,每层隔草纸。老周掀开桶盖,我看见最上头的蛋壳上沾着一点干粪。他说凌晨收蛋的时候不擦,天亮才擦,免得把蛋壳上的膜蹭掉。

花园口鸡窝最晚几点开门,其实取决于当天的订单。老周从裤兜里掏出个诺基亚老款手机,屏幕亮了下,显示几条短信。他指着其中一条说,桥头老沈订三十个,黄河景观大道的食堂订一筐,六点半过来取。还有一家民宿的管家,隔天来一次,不固定。

  • 四点到四点半,是散户来买蛋的时候,一买就是五斤十斤
  • 四点半到五点,是给固定主顾留货的时间段,铁皮桶盖着棉被保温
  • 五点以后基本锁门,老周要骑着三轮去送一趟远处的大单

我问他,要是有人五点十分才到呢?他蹲在食槽边,看着鸡喝水,说,那就得看桶里还有没有富余。

墙根挂着一杆秤,铁盘子的漆掉得差不多了,刻度只能看出大概。老周的老伴儿从里屋拿出一沓旧报纸,开始叠鸡蛋托。她叠得很快,手指上全是皴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手电电池和塑料绳

院子东角堆着两个编织袋,一袋装塑料绳,一袋装废纸壳。老周说,塑料绳是绑鸡笼的,一个月换一捆。废纸壳是垫篮子底儿的,逢集日的时候担到镇上卖蛋用。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要是停电呢?老周把手电筒柱起来,拧开尾盖,露出两节南孚电池。他说,去年暴雨那回停过三小时,他点着煤油灯收蛋,手一抖掉了一颗,碎在筐沿。

时间来的人买什么
4:40蹬三轮的老太太十二枚,不挑大小
4:55穿工装的年轻男人一筐,说要腌咸蛋
5:20没人来铁皮桶见底了

老太太走的时候,老周往她车篮里塞了片白菜叶子,说是给她的兔子捎的。年轻男人扫码付钱,老周从窗台摸出仨硬币找零,嘴里念着微信没绑卡,只收现。

我帮他拴铁丝门的时候,发现合页上抹着机油,黑乎乎的,已经干成半固体。老周拿拇指蹭了一下,说有枣树那么粗的油泥,得用铁片刮。

五点半的天光

等我抽完第二根烟,天边有了灰蓝色。老周把那杆秤拎进屋里,老伴儿开始往炉子上坐水壶。这时候从巷子那头跑来一个小孩,手里攥着攥皱的五块钱,喊,爷爷,我妈要六个。

老周转进屋里,从棉被底下摸出六个蛋,用旧书页裹了,递过去。小孩跑远以后,他扶着门框说,这就是最后一拨了,跟开关门没多大关系。

水壶开始响,冒白气。我起身往外走,走到巷口回了一下头,老周正弯着腰往炉膛里添玉米轴。铁皮桶空着,搁在门槛外,桶底朝上倒扣着,一滴水珠顺着桶沿慢慢滑到地上。

那天的风一直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