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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户区简陋暗嫖BBW|旧城边角里的夜灯与厚门帘

为什么把“暗”字单独拎出来说?

2007年秋天,我在江北皮革厂家属区做口述史收集。那片棚户区夹在铁路货场和排污渠之间,房子是1979年厂里自建的干打垒,外墙红砖被煤灰腌成了酱色。门牌号早就模糊了,住户自己用油漆写数字,写歪了也不重描。有个老邻居告诉我,夜里十点以后,有些窗户会换上厚门帘——不是普通印花布,是缝了夹层的军绿色帆布,下摆坠着铁管。

他说的“暗”不是指光线。是指没有招牌、没有灯箱、没有粉红色灯泡,甚至门口不摆拖鞋。你从巷口走过去,只能看见门帘下沿露出的一截木门槛,被无数脚底板磨成了凹弧形。这种经营方式在本地老住户嘴里叫“开暗门”,跟面馆凌晨支桌、油条铺捂灶合称“棚户区三不亮”。

那会儿的“简陋”到了什么程度?

我进去看过一回,是应一个女工家属的委托找她丈夫。屋子隔成两间,外间摆一张折叠桌,桌上放搪瓷缸和半包“大前门”。里间用三合板隔断,板子没上漆,钉眼露着黑头,墙角塞着个塑料盆架,架腿上绑着红布条——那是房东标记“有人”的暗号。床是铁丝绷子床,铺着蓝白格粗布床单,枕巾叠成方块,倒是干净。没有插座,墙上钉着一截蜡烛,蜡油滴下来凝成奶白色钟乳石。

收费规矩很简单。挂红布条是“忙”,取下来是“空”,全程不讲话,进门放下两张十元票,自己掀帘子进里间。二十块钱里含一杯凉白开,搪瓷缸上写着“安全生产”四个红字,厂里发的劳保品。没有时间限制,但通常不超过半小时,因为后面还有人排。

BBW在这里指什么?

不是指标签,是身材实况。棚户区住的净是皮革厂、轧钢厂、粮库的下岗职工,女的多数四十往上,腰围二尺八到三尺二,手臂上有常年烧碱水蚀出的细白纹路。这些大姐白天在菜场给人杀鱼、在早市帮人看衣服摊,晚上在自家或邻居家开暗门挣外快。来的人也不是猎奇的,多为附近工地上的力工、货运司机、流窜收废品的,自己也是粗胳膊粗腿,大家不嫌体重,嫌的是冷。

有个坐轮椅的老太太在巷口晒太阳,她跟我说:“这么宽的门帘,太瘦的人钻进去风会漏进来,胖人挡风。”后来我才知道,那门帘加厚夹层专门为冬天设计,里面絮的是旧毛衣拆下来的腈纶线。

为什么偏偏聚集在这片棚户区?

大体三个原因。

  1. 房租便宜。一间十平米偏厦月租六十元,暗门一天只要接三个客就够本,剩下的全是赚头。
  2. 地形绕。巷子七拐八弯,主巷通旱厕和垃圾站,支巷尽头堆着废锅炉和旧轮胎,生人走进去转两圈就晕方向,熟客闭着眼能摸到每户的门槛高度。
  3. 邻里默契。棚户区晚上无人管路灯,灯泡常被偷,大家索性不装。各家有各家的暗号——门帘绳子挂左扣是“安全”,挂右扣是“查过了赶紧走”。这份默契不是默认,是相守多年形成的生存规则。

“暗嫖”两个字怎么落到具体物件上?

嫖资用物抵也挺常见。不是钱不够,是有人嫌纸票在新币制里缩水太快,干脆扛一袋土豆、一捆葱、半扇排骨。我见过最蹊跷的一桩,一个收旧冰箱的汉子拉来一台双鹿牌冰柜,说是“抵三回”。大姐蹲下看了看,压缩机转,门封条完整,就点了头。那冰柜后来放了她收拾的鸡鸭鱼,比她自己那个只会滴水的老冰箱实用得多。

有一次我蹲在门口记门牌号,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问:“你这有毛巾吗?我忘带了。”我说我不是这屋。他愣了愣,指指门帘上的红布条:“那这屋是啥情况?”我这才明白,红布条又添了新用途——讲究的人自备毛巾,不讲究的人借屋里的。大姐干脆在盆架上挂了两条,一条公用,一条自己用,公用那条洗得发白,边上印着“皮革厂工会赠”。

后来这个地方怎么样了?

2011年货场扩建,排污渠改成了暗管,棚户区划进拆迁红线。去年我回去看,房子拆了大半,只剩几堵断墙。门帘早没了,铁丝床缠在废弃暖气片上。不远处新盖的安置房贴着瓷砖,楼下的广告栏里贴着美容院办卡、老年大学招生的通知。只有那根钉蜡烛的墙柱子还在,被推土机拱得歪着角,上面的蜡油没了,柱根长出一簇灰菜。

搬走的住户里头,胖大姐改行在菜场卖饺子皮,压面机嗡嗡转,衣服上沾着一层面粉,胳膊和以前一样粗实。有人问起当年那副厚门帘,她往嘴上沾了片面皮:“谁还记那个,早拆了。”可她在收摊的时候,会自动把围裙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压在三轮车座底下,跟以前叠枕巾的动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