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鄞州能玩的小巷子|老哥来,我领你串几条有烟火气的弄堂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宁波鄞州能玩的小巷子,这事你算问对人。我在鄞州住了四十多年,哪条弄堂里墙皮掉了几块、哪家面馆的醋瓶换过几回,心里都有数。你说的“能玩”,我懂——不是逛商场那种玩,是能溜达、能坐下喝口茶、能跟老街坊搭上话的那种玩。我这就按着咱们老兄弟的脚力,给你捋一捋。
先奔城隍庙边上的大龙巷
这条巷子不算长,窄的地方俩胖子并排走都费劲,但你信我,第一次来的人十有八九会迷在里面。巷口那棵梧桐树底下常年坐着一个修鞋的老王,七十多了,耳朵有点背,你跟他说话得凑近点喊。他摊子上那把铁锤用了三十来年,木柄磨得油光锃亮,握上去比你家那根擀面杖还称手。
巷子里头有两样东西必看。一样是开了二十多年的“阿芬饼摊”,老板娘早上五点起来和面,葱油饼贴在大铁桶改的炉子壁上,烤得焦黄起泡,咬一口咔嚓带响,葱香直冲鼻子。另一样是墙上那片老瓷板画,画的是旧时宁波的码头,渔船舵楼都歪歪扭扭的,可是釉色还鲜亮得很。前年区里搞修缮,本来要铲掉重新画,被巷子里几户人家拦住了,说这是老辈人留下的,丑是丑了点,留着是个念想。
老王有句话说得在理:“现在城里新地方太多,看得人眼花,可坐下来想想,还是这种老材料熬出来的东西耐看。”你去了,也尝尝那口葱油饼,热乎的时候吃,别怕烫嘴。
再往南拐进紫鹃新村旁的杨柳巷
这条巷子比大龙巷宽些,两边种着几棵老槐树,夏天走过绿森森的,凉快。巷中有个社区活动室改建的小茶摊,桌椅就是几块木板搭的,老板娘姓岑,六十来岁,茶只卖两种:绿茶三块一碗,陈皮白茶五块一碗,续水不要钱。坐那儿喝茶的,大半是附近退休的老头老太,你带上我的名头过去,就说“大龙巷老周介绍的”,岑大姐保准多给你抓一把自家晒的萝卜干当茶点。
杨柳巷最好玩的是每到傍晚五点半左右,巷子中段那户姓陈的人家会把自家养的八哥笼子挂到门口晾衣杆上。那八哥学会了几句宁波话,“侬饭吃啦”“慢慢走”,发音带着老大爷的腔调,逗得路过的小孩直乐。老陈说这鸟养了七年,跟他一个作息,早上六点叫,晚上八点睡,比闹钟还准。
- 要是你耐得住性子,可以等六点半那阵。巷尾的“小平房”缝纫铺这时候就掌灯了,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裁缝,接些改裤脚、换拉链的活计,偶尔也给巷里的老人做几件布衫。她蹬缝纫机的节奏匀称得很,哒哒哒哒,听着像个老钟摆。
- 想吃饺子的话,巷口那家“无招牌”饺子店靠谱。店主是北方来的两口子,猪肉白菜馅里放了点虾皮,说是跟宁波本地学的鲜味,味道确实怪好的。菜牌也简单,白板黑字,主打一种馅,卖完就收摊。
最后带你去一个藏得更深的:王家弄粮站后巷
这位置不好找,你得先找到解放南路那排老粮店,然后绕到后面沿着灰色砖墙往东走,见到一扇铁皮门,推开就是。巷子其实是个断头路,走到头是一堵爬满爬山虎的老墙,墙下堆着一些黄釉的坛子,早年是装豆瓣酱的,现在空着,有老伴儿散步路过偶尔拿竹签敲敲坛壁,声音闷闷的,像敲在陈年木头上。
这条后巷之所以有意思,是因为到了周末上午九点多,会有个不固定的旧书地摊。摆摊的是位姓毕的中年人,本职在鄞州区图书馆做修书工,闲时拉一箱子旧杂志、连环画到这里来,不吆喝,只安静坐着翻他自己的线装书。你如果想了解过去宁波人怎么生活,在他摊上翻翻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鄞州文艺》老合订本,比看网上的图片生动得多。有回我翻到一本1979年的台账,里面夹着一张干枯的桂花书签,夹在有一页讲秋季庙会的文章里,那股子香气早就淡没了,可那片叶子形状还好好的。
老毕跟我讲,卖不卖得出去无所谓,就是喜欢看人蹲下来挑书时,袖子口沾点灰土的那种认真劲。你别看这后巷破,有人在这里找了半天,拎走一本缺封面的《宁波民间故事集》,笑呵呵的样子跟捡了宝一样。你要是运气好碰见他摆摊,跟他提我,他准会从箱底翻出一本品相不错的旧版《鄞县地名志》借你看看,里面的插图画得蛮精细的,不过那本书不外借,只能在那里翻。
关于小巷子,再多啰嗦两句
这三条宁波鄞州能玩的小巷子,各自脾气不一样。大龙巷闹,早上跟菜市一样叮当作响,锅铲声、剁肉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锅粥。杨柳巷慢,坐那里喝茶,槐树叶子落下来,掉在茶杯边,你才发觉过了半个钟头。王家弄粮站后巷静,静到能听见风穿过墙头空酒坛的口哨声,听久了心会沉下来。
我说个细节吧。杨柳巷茶摊的岑大姐,每天收摊前总会拿扫把把巷子她门前的青石板来回扫三遍,扫完还要用一块旧棉布蹲在地上擦一遍,边擦边说“这石板老滑了,不弄干,怕有人摔跤”。她的棉布是从旧秋裤上铰下来的,灰蓝色,洗得发白,晾在缝纫铺门前的竹竿上,被风吹得啪啪响。
你去的时候挑个寻常的周日,别挤节假日。带个空保温杯,能装滚烫的茶水。走到哪里走不动了,随便在谁家门口的石阶上坐一坐,不会有人撵你。要是赶上落小雨,你就躲进大龙巷的饼摊檐下,看雨把墙上的老瓷板画淋成一幅水印的样子。回旅馆前,记得去杨柳巷深处那户养橘猫的人家看看,那只猫总爱趴在空调外机上看街,尾巴尖一摇一摇的,跟钟摆一个节奏。
你定个时间,我把那件军绿色的折叠马扎也带上——就是我去年和你去东钱湖钓鱼坐的那把,咱们一人一个,坐在梧桐树底下,看人来人往,闲扯个半晌。
老周写得急,先去把灶上炖的红烧肉关小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