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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姚公庙鸡几点开张|南七老市的口条与钟点

凌晨四点零七分,姚公庙菜市东头那排铁皮棚子底下,第一声鸡叫不是打鸣,是刀背砸在砧板上的闷响。老孙头把褪了毛的仔鸡从铁钩上摘下来,腕子一翻,鸡胸朝上,手起刀落,斩成大小不等的块——块大的留给烧鸡公,块小的拿去煨汤。他头也不抬,对着隔壁正解麻绳的刘婶说:“今个你算来迟了,合肥姚公庙鸡几点开张?三点半揭的帘子,你那笼子里的芦花鸡要是再捂两钟头,毛都焐臭了。”

一、铁棚子底下的钟点

姚公庙这个集市,跟城里的合家福超市不一样,它没有电子屏,也不报时。开市的钟点全凭几个老摊主的生物钟。老孙头的摊子固定在西南角,挨着公厕后墙,冬搭棉帘夏挂纱网。他卖鸡有规矩:活禽现杀,隔夜的不上手,天亮前必须出完头一拨货。凌晨两点半,他骑着那辆凤凰牌加重自行车从望江路过来,车后架上绑着两只竹篓,篓盖一掀,鸡翅膀扑棱出来的风能扇灭半米外的蜡烛。

三点整,他先烧一壶开水,不是自家喝的,是烫鸡毛用的。水温要控制在滚开之后晾五分钟,太烫了鸡皮会裂,太温了毛拔不净。四点之前,他基本不接散客,专等那些饭店来拉货的。包河区那边做卤味的老周,每天准时三点四十分到,骑一辆三轮摩托,发动机突突的声音隔着半个市场就能听见。老周递一根“黄山”烟过来,老孙头不接,只把最肥的那只阉鸡拎起来掂一掂:“两斤八两,二十三块,老规矩,腿裆里不塞水。”这种交易不啰嗦,前后不过三分钟,钱货两清之后,老周往车斗里一扔,突突地走了。

二、散客的钟点与忌讳

六点一过,天亮透了,真正的散客才陆续进场。挎着竹篮的退休工人,推婴儿车的年轻媳妇,还有穿睡衣出来买早点的中年男人,顺手就提溜一只鸡回去。这时候老孙头已经把案板换了第二块,刀也重新磨过一遍。他吆喝的调子跟市里广播电台的报时不一样,是那种含混的、带着安庆口音的短句:“仔鸡三块五一斤,老母鸡五块,现杀的等三分钟啊。”有人问:合肥姚公庙鸡几点开张的?他拿刀背在案板上敲两下:“我这儿没钟表,你看太阳。太阳照到对面干货铺子铁皮招牌的上沿,那就是六点半了。你要是非要个准点,隔壁卖豆腐的老方,他收音机里央广新闻结束就是七点。”

七点到八点是交易最旺的时段。买鸡的人分两类:一类要嫩鸡,回去白切或者炒辣椒,讲究肉滑骨软,老孙头会推荐“三黄鸡,养了四十五天,没下过蛋的”;另一类要老母鸡,炖汤给坐月子的媳妇或者手术后恢复的老人,他则从笼子最深处拽出一只脚上有老茧的,翻过鸡屁股看一看:“这只养了一年半,油黄,炖出来那层浮油能盖住整个砂锅。”遇上较真的顾客,会问他鸡是不是喂了饲料,老孙头也不恼,拿手指头戳进鸡嗉子里摸一摸,亮出指尖的碎玉米粒:“你看,我自己和的小黄米,昨晚上泡的,一颗豆粕也没有。”

散客的买卖常常要耗上十几分钟,有时候为了五毛钱的零头,双方能僵持到太阳挪出半尺远。老孙头心里有根秤:八点半之前,无论如何要把剩货清掉。九点以后城管会来巡一圈,虽然不至于没收摊子,但烦得很,还得递烟赔笑。所以他常在八点二十左右开始降价,仔鸡从三块五降到三块,公鸡一块五就甩。有一回,一个拎着公文包穿皮鞋的年轻人跑过来,气喘吁吁问:“师傅还有鸡吗?急用,家里来客人了。”老孙头从笼底摸出最后一只麻鸡,也不称了,随手扔进塑料袋:“给五块拿走。”年轻人愣住:“这不像开张价啊?”老孙头蹲下来收拾地上的鸡毛:“我这儿开张早,收摊也早。现在过了八点四十,算收摊价,不算开张价。”

三、九点之后的另一副面孔

九点半,铁皮棚子里的摊贩走了一半,剩下来的才开始不紧不慢地啃着油条喝豆浆。老孙头把案板翻过来立着晾,拿铁丝球蘸碱水刷刀,那刀他用了十四年,刃口磨下去一指宽,木柄包了一层黑亮的汗浆。他养的看摊土狗“小黄”从三轮车底下钻出来,低头舔地上溅的鸡血。如果有人这时候才来买鸡,他会指一下路口那家新开的大润发:“超市冰箱里有白条鸡,塑料袋封好的,那种不用问几点开张,二十四小时都卖。”

但姚公庙的老街坊知道,真正的行情从来不在超市标价签上。住在铜陵新村的老周(不是卤味那个周)每个礼拜五上午十点半准时来找他,不买鸡,光是蹲在旁边看。老周以前在肥西县屠宰场做过会计,退休以后闲不住,就看老孙头斩鸡神。他算过一笔账:老孙头一早上斩的鸡,少说五六十只,一只鸡算二十刀,那就是一千二百刀,一个礼拜七天八千多刀,手腕子居然不打颤。老孙头把这当夸赞,立刻把刀在袖口上抹一抹,倒扣在砧板底下:“刀要养,不能天天用,隔三差五得拿猪皮蹭一蹭。”

十一点,热浪上来了,菜市入口那个修鞋摊收工,老头推着车路过,扔给老孙头一根黄瓜。老孙头接住,在裤腿上擦擦,咔嚓咬一口,对着空荡荡的笼子说:“明早还是三点半,老地方——到时候要是有一笼子新鲜的,你那只花公鸡我帮你留条腿。”修鞋老头没回头,只抬了抬胳膊算是应了。市场里的广播开始放黄梅戏选段,声音是从一家杂货店门口的小喇叭里漏出来的,唱着“到底人间欢乐多”。老孙头把那根黄瓜蒂往笼子缝里一塞,转身去捅煤炉子,炉膛里隔夜的灰烬被拨开,一股热活的亮色拱出来,照得案板上那层新剁的肉蓉,一粒一粒地往上跳。明天,铁皮棚西头会新来一个卖鸭子的,据说也打算凌晨三点准时支摊。老孙头还不知道这件事,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小黄把藏进下水道里的那只鸡爪子掏出来,别堵了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