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义市汇川区约会群聊｜一张旧电影票引来的本地交友圈
我的采访本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电影票，票根上的字迹磨得只剩“遵义”两个字还能辨认，日期是2009年7月18日，地点是汇川区香港路的那家老电影院。票根边缘有一道对折的痕迹，那是被人反复捏在手里揉出来的。这张票是去年冬天，我在汇川区高桥镇一户老民居里翻出来的，户主搬家时不要了，扔在废纸堆里，我顺手捡了起来。
票的主人姓周，五十多岁，退休前在遵义卷烟厂当机修工。他女儿周敏，1987年生人，2009年那会儿刚从遵义师院毕业，在澳门路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老周跟我说，这张票是他女儿第一次去参加“遵义市汇川区约会群聊”线下聚会时留下的凭证。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社交软件，所谓的约会群聊，就是本地年轻人通过QQ群约着见面，看电影、吃豆花面、爬凤凰山，说白了就是相亲交友的雏形。
一、QQ群里的遵义坐标
2009年的汇川区，还没有如今的高楼林立。香港路两边是梧桐树，树下停着摩托车和三轮车，电影院门口卖葵花籽的老太太用报纸卷成锥形，五毛钱一袋。周敏加入那个叫做“汇川缘分天空”的QQ群，群主是一个在南京路开网吧的年轻人，网名“红军山上的风”，群公告写着：每周六晚上组织看电影或喝茶，AA制，不来也允许。
老周递给我一张纸，那是周敏打印的群规，纸已经发脆，上面写着：
“第一条，不聊各自工作单位的敏感信息；第二条，女生超过晚上十点必须由群管安排送回；第三条，约会地点只选汇川区内公共场所，人民路、宁波路、大连路皆可。”
老周说，他当年反对女儿去，觉得不靠谱。但周敏回了他一句：“遵义就这点大，群里全是讲遵义话的人，怕什么。”老周拗不过，就从卷烟的废料本上撕了一页纸，写上派出所报警电话，让女儿揣在兜里。电影票就是那场聚会的残留物，电影放的是《变形金刚2》，票面上还有工作人员用圆珠笔写的座位号：7排5座。
二、从线上群聊到线下饭局
周敏后来跟老周讲过那次见面的细节。群里来了十二个人，八女四男，约在电影院门口集合。有人手里拿一本《读者》当暗号，有人挎着汇川区本土品牌的皮包。见面后先是一起走到旁边的三阁公园转了一圈，然后回到电影院隔壁的酸汤鱼馆吃晚饭。饭桌上，大家轮流做自我介绍，不许提网名，只说真名和住址。一个住在董公寺的男生说他家院子里种了十棵杨梅树，热情邀请全体群友下个月去摘。
老周说，那次聚会后，周敏跟那个董公寺的男生通了三个月的电话，后来又没下文了。问原因，周敏说她觉得对方太爱说“遵义市汇川区约会群聊”这几个字，好像这个标签是什么通行证一样。老周听不懂这些年轻人的讲究，但他记得女儿回家时脸冻得通红，手里还拎着一袋那个男生塞的杨梅，杨梅压坏了，袋子底下淌着一摊紫红色的汁水。
我在采访本里记下了这个细节。后来我找到了那个群主，“红军山上的风”。他现在在汇川区开了一家二手车行，那家网吧早就关了。他告诉我，那是2008年到2011年间遵义本地最活跃的几个约会群聊之一，成员最多时有四百多人，大部分是当时刚毕业的大学生和从广州深圳回遵义的打工者。群聊的重心不是谈情说爱，而是解决一个实际问题：遵义地方不大，工作之外的社交圈子更小，不靠这样的群，很多人连对象都见不上。
三、那些散落在群聊里的具体日子
他翻出手机里存的旧聊天记录截图，给我看了几段。
- 2010年3月，有人在群里喊：“星期六下午两点，高坪镇赶场，有兴趣的一起去，中午在桥头吃碗羊肉粉。”
- 2011年11月，群公告：“本周活动取消，因体育馆要办演唱会，附近路段管制，下周六老地方。”
- 2012年5月，一条长的：“提醒各位姐妹，见面时不要喝别人递来的已经打开的饮料，群主不保证群里每个人都是好人。”
他说，后来微信起来了，QQ群慢慢就没人发言了。最后一个活动是2014年金秋，几个人去了海龙囤遗址，门票还是团购的，每人便宜五块钱。那之后，群解散，大家各奔东西，有人结了婚，有人去了贵阳，有人还在遵义，但彼此再无联系。
老周的女儿周敏后来考上了贵阳的一个事业单位，搬走时把这张电影票留在了娘家，连同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一起，塞在旧衣柜的抽屉里。老周整理房间时没扔，随手夹进了一本《遵义市志》的《改革开放实录》卷里。
四、一张票根和仍然在发生的约定
现在的高桥镇早已改造，老周住的那栋水泥楼也拆了，他和老伴搬进了汇川区新修的高层安置房。我上周再去拜访时，他把电影票要了回去，说是放到孙子的书包夹层里，让孩子知道，他妈妈年轻时也曾认认真真地赴过一场约。临走时，老周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他孙子吃的芝麻饼，说：“你下次来，带我去见见那个群主，我想当面问他一句，当年他到底安不安全地把那些女娃都送回了家。”
我把那张票的复印件带回了办公室。今天上午，我路过香港路，那家老电影院已经改成了服装商场，门口只有一个卖烤红薯的铁皮炉子还冒着白烟。一个年轻人蹲在炉子边等红薯，手里划着手机屏幕，指尖上似乎还悬着几条刚发出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