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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北郊白天站街|开过店的老板娘说说这条街的白天规矩

现在你问我西安北郊白天站街的事,我先把话搁这儿:这条街的白天,站着的都是等活的零工,扛着铁锹、拎着水桶,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我在这条街北头开小卖部开了九年,玻璃柜台都擦出包浆了,每天早晨七点半准时拉开卷帘门,看见的第一拨人,永远是那几十个穿迷彩服、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汉子。

去年腊月二十八,有个戴金链子的小伙子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门口,摇下窗户问我:“老板娘,这街上白天站街的婆娘在哪一片?”我手里的鸡毛掸子往南一指:“往南走三百米,劳务市场门口,全是站街的,男的女的都有,三十到五十块一小时。”

我说的全是实话。这地方叫“北站劳务角”,正经存在了十一年。早先有个叫老周的人,推个三轮车卖豆浆,后来城管给他划了个固定摊位,他就在三轮车边竖了块木板,写着“瓦工、电工、疏通下水道”。木板上的字用漆写了三回,现在用的这块,是老周2021年换的,底下的电话早让雨淋模糊了。

白天站街的人分成三类,我闭着眼都能分清:

  • 第一类是蹲在台阶上的,脚边放个塑料牌,写“铺地砖,一天260”,这些人嘴里的烟不离手,看见开面包车的就站起来拍屁股。
  • 第二类是站在电线杆子下面的,多是四五十岁的妇女,手里拎一个布袋子,里头装着锤子和水平尺,揽的是“给厨房换台面”的活。
  • 第三类是骑电动车转悠的,车后座绑着“通下水道”的牌子,他们不走固定位置,但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准保在这条街上绕圈。

你要问怎么分辨站街的和逛街的?简单。站街的背朝街道,脸朝里,眼睛盯着每辆减速的车。逛街的背朝店面,脸朝外,手里多半拎着菜。

回来说那小伙子。他听完我指路,方向盘一打就过去了。过了二十分钟,他又把车倒回来,脸气得通红:“老板娘你耍我?那边全是扛水泥袋子的,哪有什么……”我拿抹布擦着冰柜玻璃跟他说:“你找的‘站街的’,十年前这街上倒是有两个——东边巷口的红姐和西边门洞下的阿芳。红姐卖的是手工凉皮,阿芳卖的是甑糕,她们站街十年,攒钱在西郊开了面馆,2021年街上搞卫生整治,她们的摊子是第一批被清走的,现在这街上的白天,没那种营生了。

我说的红姐,当年就站在我店门口的梧桐树下。她的凉皮是宝鸡做法,辣椒油里掺了芝麻碎,每天早晨十点出摊,下午两点收。她站街的那几年,跟对面五金店的老赵好过一阵,后来老赵回汉中老家了,红姐就把摊子挪到了巷子口,不站在明面上了。

现在这条街的白天,真正站得久的是劳务市场的登记员。他姓崔,四十多岁,穿件老蓝布工作服,胳膊上套个红袖标。每天上午九点,他骑着自己改装的三轮车到街南头,车斗里放一张折叠桌、一个保温杯、一本翻烂了的台账。他的工作是不让零工们挤到机动车道上去,用一根白石灰笔在地上画线,站街的人必须站在线里面。

据崔登记员自己说,他这活儿是从他爹手里接的,他爹给他们清了十五年线。问他一天能登记多少人,他拿保温杯盖子吹口气:“多了不敢说,夏天施工旺季,一天从这街上走两百个工。”

前阵子下雨,我店门口屋檐下站着个年轻姑娘,穿着干净的牛仔外套,手机攥在手里,她不像找活儿的人。我等了半天,她开口说:“阿姨,借个充电器行吗?我等工头回话,等了三小时了。”

我说:“你站这儿等也没用,这条街白天站街的要诀是不在一个位置死等,得来回走动。”那姑娘哦了一声,没动窝。我问她会什么活,她说会美缝,技术是跟短视频学的,干了一夏天。后来她等到了那个工头,跟着走了。我收拾门口纸箱时,看见她站过的台阶上,放着一双半旧的线手套,口朝外,像是明天还要来站街的样子。

晚上收摊锁门时,那把挂锁又生了些锈。路灯底下,崔登记员的白石灰线被雨水洇出了一截,但线头还清楚,指着街尾早点铺的方向。那早点铺换了三任老板,亮灯的钟点却还是四点五十,比这条街上任何一夜睁着的眼睛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