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亚湾万达后面巷子在哪|找这条巷子的人,多半是找一口旧味道
“老板,你这牛杂摊搬了位置吧?我记得去年还在那棵大榕树底下。”
“没搬没搬,就是往里挪了三十步。你从万达那个四号门出来,别往右拐——右拐是去停车场的,直走,穿过卖手机壳那排挡口,看见一家招牌褪成粉色的‘湖南米粉’,巷口就在它左边。”摊主手里的长筷没停,夹着锅里的萝卜翻了个身。
“等一下,你说的是大亚湾万达后面那条巷子?是不是墙上刷着‘修家电’白字、地上有油渍的那条?”旁边等餐的穿工装的男人插了一嘴。
“对,就那条。别走错了,另一条通到工地后门,全是泥沙车。”
“你找那条巷子,是找阿婆的糖水铺,还是找那家只开晚上的烧烤?”
我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大亚湾万达后面巷子在哪,这个问题我被人问过不下二十次。问的人多,但真正要找的不是那条巷子本身——它是万达广场2015年开业后才被叫出来的名字。在那之前,那里只是一片荔枝林和几栋自建房之间的土路,雨天走一趟,鞋底能带两斤黄泥。
从土路到巷子的十年
2016年做地方志资料收集时,我拍过一组照片,巷子当时还没铺水泥。两侧是三四层高的农民房,一楼出租给做铝合金门窗的、卖五金的、裁缝店。最里面一家是收废品的,门口永远堆着旧冰箱和洗衣机,里头的阿伯养了只黄狗,见人就摇尾巴。
变化是从2017年开始的。万达带来了人流,人流带来了吃的需求。最开始是米粉店老板把炉子支到门外,后来卖卤味的推车也跟过来,再后来,巷子中段那棵杨桃树下,有人摆了三张塑料桌,卖起了炒粉。当时的桌子不稳,放碗上去会晃,老板找了半块砖垫桌脚,那砖头到现在还在。
现在的巷子约莫两百米长,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三个人,窄的地方一个人侧身才能过。地面是去年重新铺的透水砖,但油渍已经渗进砖缝里,黑亮黑亮的。头顶拉满了电线、网线和晾衣绳,晴天时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晃眼。
最出名的不是某一家店,而是“晚八点以后的气味”——烤鸡翅的焦糖味、炒田螺的紫苏味、隔壁奶茶店倒掉的珍珠味,混在一起,闻着就饿。具体的坐标,具体的人
如果你从万达四号门出来,右肩靠着必胜客那面墙,往前走约四十步,会看到一家卖手机贴膜的摊位。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他的摊位左边就是巷口。巷口上方的铁皮招牌写着“便民服务一条街”六个字,其中“便”字少了一竖,是某年台风刮掉的,一直没人补。
进巷子第一个铺面是打印店,老板娘姓廖,惠州本地人,她的复印机旁边摆了个玻璃缸,养着两只乌龟。第二个铺面是内衣店,关了半年了,卷闸门上贴着“旺铺转让”的纸,但手机号码被人撕掉了一半。再往里走三十米,右侧有个岔口,通到两栋楼的夹缝里,那里有人支了个小摊卖锅盔——那种贴炉壁烤的湖北锅盔,薄、脆、咸香。
“我带过好几个问路的人找到这边,他们都说是看网上有人提了一句这条巷子有家好吃的,但具体哪家又说不上来。”打印店老板娘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抹了抹龟壳上的水渍。
实话说,这条巷子的店,没有一家是有名字的。卖糖水的阿婆叫阿兰婆,她的糖水铺就在那棵杨桃树正下方,冰柜里永远放着三种东西:绿豆汤、红豆沙、凉草粄(客家人的草粿吃法,用凉粉草熬的,黑乎乎像龟苓膏)。糖水三元一碗,盛在那种从九十年代用过来的荷花纹公鸡碗里,碗沿磕了几个口子,她用起来也不换,说旧碗贴着嘴不会起静电。
如果你要找的不是吃的
有人进这条巷子,是找人的。巷子底那栋外墙贴了白瓷砖的楼,二楼左手边住着一个修钟表的老人,姓周,手艺人,进巷子后看到第二个路灯杆左拐就是入口。他的门上吊一块纸板,用圆珠笔写着“修表、配钥匙、修雨伞”,那笔迹淡得快看不见了。
但巷子最深处,靠近那棵被水泥封住半截树根的老榕树旁,有一面不起眼的青砖墙。墙不是古建筑,是1983年大亚湾建港区时,渔民搬走前留下的一栋石屋的侧墙。墙根处被人用粉笔划过几道记号,大概是河道水位留下的。每年雨季,这条巷子会积一点水,水退后,墙根就有湿气洇出的深色痕迹,常年不干。
| 傍晚五点到七点 | 巷子里最安静,店里都在备料 |
| 晚上八点到十一点 | 凳子摆出来,人坐满,路走不过去 |
| 凌晨一点之后 | 剩烧烤摊的炭火还亮着,老板拿扇子扇风 |
前几天我又去了一次,不是为了找什么资料,就是嘴馋那口锅盔。在岔口等锅盔出炉时,下起了小雨,对面回收旧手机的摊主赶紧拿出塑料布盖货物,盖完之后他站在布下面躲雨,顺手点了一根烟。我问他知不知道这条巷子以前叫什么。
他想了想,说:“好像没有名字,以前就是西区塘尾村的一条便道。最早的时候,这边全是农田,夜里会有青蛙叫。现在你听,全是商场打完烊、卷闸门哗啦啦拉下来的动静。”
锅盔好了,老板递过来时用一张裁好的旧报纸包着,纸边烤得有点发黄,捏在手上热乎乎的。我咬了一口,听见巷子深处有一扇铁门“吱呀”了一整声,大概是谁家的猫钻进去,又把门推到了原来的位置。巷子里没有灯,只有那扇门背后的厨房光,从门缝里,细细地漏出来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