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站大街的10个地方｜穿城而过，站台边的日子
站大街不是一条街的名字，是老襄阳人嘴里对火车站前那片区域的统称。从出站口往南，沿着人民路一直走到大庆路口，这一段就是我说的地方。住了五十年，每天傍晚买菜路过，见惯了拖行李的、接站的、蹲在花坛边啃烧饼的。今天列十个地方，按从东往西的走法排，你照着走一遍，就知道这座城怎么把火车站活成了自家院子。
一、出站口左侧的报刊亭
铁皮棚子，三平米，老板娘姓周，在这儿卖了二十四年报纸。现在主要卖矿泉水、方便面、扑克牌，挂着一串钥匙配锁。你不买也行，她就问一句：“接人还是坐车？”熟客来了，她会把寄存的包裹从柜子底下拽出来，不用写纸条，认脸。去年她儿子在武汉安了家，她没去，说这儿夏天有穿堂风，比空调房自在。
这条街上最恒定的一样东西，就是她那把秤砣压着的零钱盒。
二、公厕旁边的修鞋摊
老李的摊子摆在两棵梧桐树中间，一台手摇补鞋机，一个小马扎。他修鞋不看你鞋，先看你走路姿势——“外八字费后跟，拖着走费掌子。”站大街的出租车司机都找他，五块钱粘个底，十分钟完事。有一次我见他用缝纫机油擦一台旧缝纫机，问他是不是改行了，他说帮人修的，那人回老家了，机子留给他当纪念。
三、人民路天桥底下的小面馆
没有招牌，就一个遮阳棚，两口锅。老板娘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熬牛肉汤，面是碱水面，煮得硬，配一勺炸酱、半勺辣椒油。早晨六点出摊，中午卖完最后一块豆腐干就收。常客有固定的座位——靠电杆的那张折叠桌是火车站派出所民警的，他们不换班不来，换班必来一人一碗。
“面么，图个热乎。你上哪儿找汤底浮着一层牛油的面去？”老板娘跟新客解释时，手里的捞面漏勺没停过。
端午节前后，老板娘会包粽子放在锅边，谁吃谁拿，不要钱，就是别糟蹋粮食。
四、候车大厅门口的台阶
第三级台阶左侧的边缘被磨得发白，那是因为坐的人最多。等车的人爱坐这儿，背靠柱子，脚底下放着蛇皮袋。旁边消防栓的铁皮被人摸得锃亮，上面贴过寻人启事、租房广告、修空调电话，贴了撕，撕了贴。前天来的小伙子在那儿蹲了俩钟头，没玩手机，就在数对面旅馆亮了几盏灯。
台阶上偶尔有粉笔画的棋盘，画得歪歪扭扭，但真有人蹲着下。
五、行包房旁边的自行车棚
现在改成电动车充电站了，但老钢架还在，顶棚漏雨，下雨天滴滴答答的。看车的老汉姓刘，每天搬一把藤椅坐在入口处，不是看车，是看人。他说他能看出谁是第一次来襄阳——出站后先抬头找方向的是老客，站在那儿发蒙的，多半是来找亲戚的。昨天有个姑娘推着箱子问他解放桥往哪走，他指了路，又追了一句：“路上别买假玉。”姑娘笑，他也笑。
六、路口西北角的报摊兼彩票点
报纸摊开架子上，但买的人少，主要卖刮刮乐。小老板三十来岁，耳朵上夹一支笔，手上的手机壳裂了都舍不得换。他说刮彩票的不是本地人，是等车转车的旅客，刮的是个念想。二月里有个民工刮中两百，当场喊了三个工友来，一人买了一碗豆腐脑，就坐在摊边上喝。钱不多，但那天站大街的空气质量都好了不少。
七、那棵大皂角树底下的修车铺
树得有两人合抱粗，树杈上挂满了废弃内胎，慢慢风化成黑皮条。修车师傅老赵今年六十了，专修电动车轮胎和自行车链条。他的工具摊开在油布上，扳手、起子、胶水桶、锉刀，顺序从不乱。他说他按炮校的办法理工具——他以前在部队干过修理，“错了位会害人”。给你补胎，他会先用手指肚蹭一遍内胎找漏点，找不到才用水盆。
老赵的铺子兼着路标，出租车都喊那儿“大树底下”，好像全城没有第二棵树了。
八、街对面的卤菜摊
下午四点出摊，一辆三轮车，玻璃罩里摆着卤猪蹄、卤藕、腐竹、海带结。卖卤菜的姓陈，他爷爷那辈就在这条街上卖凉菜。收钱用皮围裙的兜，里面一堆零票，找钱时把硬币在围裙上蹭一下才给人。他说这习惯是跟老供销社的人学的——“钱脏，蹭蹭心净。”
武汉来的列车晚上八点到，六点到八点之间，摊前的队伍能排到皂角树底下。有人问这卤汤里有什么料，陈老板就笑：“跟你说你也煮不出来，火候不对。”
九、公话超市门口的长椅
公话超市改名成“手机快修”，里面仍有两台缴费机。门口有条铁长椅，木条换过三回了，但位置没动过。白天晚上都有人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干，抽根烟、刷会儿手机。坐椅子的多为跑长途的货车司机，等货场开门前的空当。有一天晚上十点，我见一个老头坐那儿拉二胡，拉的是《洪湖水》，拉完自己走了，也没人要钱。
长椅背后墙上贴着一行褪色黑字：“手机充电一元半小时。”年头久了，“半”字掉了一半就成了“一小时”。没人纠正，反而成了个模糊价码。
十、建行门口的台阶再到出租车排队区
建行门口晚上会蹲几个代驾，穿着反光背心，手里卷着折叠车。出租车排队区有铁栏杆，排队的师傅们常把门一开，伸出脚透气。下雨天，有个女司机会把雨伞绑在栏杆上，供排队的人用，说好几年前有人帮她排队赶过一趟车，她还不了人情，就备着伞。
这些日子我退休后不用赶点了，傍晚站在这儿看人看车，觉得站大街既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今早卖卤菜的小陈跟我说，他打算把三轮车换成电瓶车，城管说牌照好办，他正琢磨那天找人替半天摊。他问我行不行，我说你找对人了，我搬个板凳，帮你收钱，但钱得准备一双干净手套，要不找给人家不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