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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约会群|本地老编辑的相亲角观察手记

在文庙广场摆摊卖凉面那几年,我手机里加了十来个德阳本地的交友群。最热闹的那个群,群名叫“旌湖边上的周末搭子”,群主是南街开五金店的王姐,四十多岁,嗓门大,热心肠。每天晚上九点半,她准时在群里发一条语音:“明天晚上七点,彩虹桥西头老地方,带把伞,预报有雨。”底下跟着一串“收到”,然后有人开始报菜名——春江路那家冒烤鸭、工农村的哑巴兔、东湖山后头新开的柴火鸡。

我管这种群叫“约会群”的前身。德阳人讲究实在,不整虚的。你想找人吃顿饭、爬个山、看场电影,直接在群里喊一声,比相亲网站靠谱多了。群里有个小伙子,在二重厂上班,每回发言都带一张食堂的糖醋排骨照片,配文“今天给未来的她留了一份”。这招看着笨,但真管用。去年秋天,他真在群里约到一个绵竹来的小学老师,两人头回见面定在南街的“小小食店”,一碗肥肠粉,加两个锅盔,总共十四块钱。

德阳的约会群,讲究的是“落地”。不会有人跟你聊星座血型,上来先问你是“东电的”还是“二重的”,再问住哪个片区。绵远河把城市分成河东河西,群里相亲的热闹,全在这条河的两岸铺开。

河边的老规矩

我们群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第一次见面,最好约在河边。从岷江桥到珠江桥,三四公里长的滨河绿道,路灯亮得柔和,隔几十米就有一张长椅。早年没有智能手机,群里靠传纸条——谁要相亲,先在王姐的文具店里拿一张牛皮纸,写上自己的身高、工作、爱好,贴在群公告栏底下。现在方便了,但那股子“先看人,再谈其他”的土办法没变。

有回我亲眼见着一对,约在石刻公园的北门。男的提前到了,蹲在花坛边抽烟,脚边放着一袋刚买的橘子。女的迟了十来分钟,骑着电瓶车过来,车筐里插着一束路边摊买的黄菊花。俩人一碰面,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橘子递过去:“你吃,这个甜。”女的接过来,掰开一瓣塞进嘴里,然后笑了。就这么成了。后来他们结婚,酒席摆在东电宾馆,请了我们群里三桌人。

群里的老成员常说一句话:德阳的约会,不在乎你花了多少钱,在乎你会不会递橘子。

东桥夜市的暗号

到了周末晚上,群里就热闹了,全在讨论东桥夜市那排烧烤摊。老赵的烤茄子是招牌,一张茄子剖开,铺满蒜蓉和折耳根,十块钱一份。好几个群友把第一次见面约在那里,来了之后不先落座,先绕着摊位转一圈,假装看菜单,实际是在打量对方的身形和眼神。

有个开货车的师傅,四十多了,离过婚,每回在群里发言都带着一股柴油味:“我就想找个能陪我吃宵夜的,别嫌弃我穿工装。”后来他真成了,对象是河东菜市场卖豆腐的,俩人每周五晚上固定来老赵摊子上,一盘烤茄子、两杯扎啤、五十串牛肉。老板娘都知道他们的暗号——“老位置,茄子多放一勺蒜。”

见面地点人均消费成功率参考
碑石广场长椅0-15元适合谈得来的人
东桥夜市烤肉摊30-60元适合敞开话题的人
南街老茶馆15元盖碗茶适合慢热型

群里有人开玩笑,说德阳约会群的终极考验,是冬天约去东湖山划船。湖面上冷风直灌,要是两个人还愿意坐同一条船,那就是真有戏。划完船,沿环湖步道走一圈,路过那棵老皂角树,树下有人卖烤红薯。合不合适,就看着一个红薯两个人怎么分。

“有次我约了个西昌来的姑娘划船,她说晕水,我就把船停岸边,买了两个红薯,坐在长椅上啃完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她嫁给我了,理由是——这人连烤红薯的皮都会先剥好再递过来。”——群友“老牦牛”的留言

群里的清流

也不是所有群都这么烟火气。去年有个新群,叫“德阳周末读书会”,明面上聊文学,暗地里全是相亲。组织者在绵远街租了个二楼的茶室,每人收三十块场地费,桌上摆几本《收获》和《小说月报》,实际上没人翻书,全在偷偷看手机里的照片。搞了四期就散伙了,原因是组织者自己最后跟一个来喝茶的牙医跑了,群解散那天,大家把三十块钱的茶钱喝完才走。

我认识的做婚介的老周告诉我,他现在不搞线上匹配了,就在珠江桥下头摆个象棋摊,一群想找对象的中年人围着看棋,看一上午,谁棋品好,谁有耐心,一目了然。比群里的表情包实在多了。

上个月底,王姐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这周六下午三点,高槐村那家院子里的三角梅开了,想赏花的来,自己带茶杯,我烧水。”底下跳出十几个“收到”。有个人问:“可以带自家蒸的叶儿粑不?”王姐回:“带嘛,多带几个。”

院子里的三角梅确实开了,紫红色的花瓣落在水泥地上,被太阳晒得发亮。七八个人围着石桌坐着,有人剥花生,有人拿出保温杯泡枸杞。谁也没提“找对象”三个字,但你看得出来,每回有人续水的时候,茶壶总会被另一个人顺手接过去。

那天散场的时候,有个从罗江赶来的小伙子,一直走在最后面。他蹲在院子门口,摸着那只趴着睡觉的土狗,说想拍张照片发到群里。王姐喊了一句:“发嘛,记得配一首歌。”

他问配什么歌。

王姐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隔着窗户扔出一句:“就那首——《德阳的天空》嘛,八十年代的老歌,咱们这代人都会哼。”

小伙子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放出来是手风琴配电子琴的调子,混着远处隐约的火车汽笛声,从罗江方向传过来。土狗耳朵动了一下,没醒。他把狗耳朵上的苍耳摘下来,随手丢进三角梅底下,然后一步一颠地朝公交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