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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上湖的妹子都去哪了|菜市场空了三排摊位之后

先回答最要紧的问法:淮南上湖的妹子都去哪了?我告诉你,她们没走远,是圈子换了。我在上湖菜市场东头修了二十二年拉链、配钥匙、改裤脚,从铁皮棚子摆到水泥台子,眼看这地方从泥巴路变成柏油路。以前蹲在摊子前等我缝书包带子的小姑娘,现在开着白色小货车来送啤酒。你要问的是哪一批妹子?是九几年在湖滨路摆茶水摊的那批,还是二〇一〇年后在淘宝上卖毛豆的那批?

去年腊月二十九,我去老孟家收他那台坏掉的缝纫机电机。老孟老婆端出一碗米酒,忽然问我:“哎,你说咱们这片儿的姑娘,怎么都不在菜场里扎堆了?”老孟在后头接话:“你问她干什么,她女儿都去合肥南站上班了。”我喝掉米酒,坐在他们家那台十四寸老式电视机前面的马扎上,把这二十来年经手的活计翻了个底朝天,才算是把这个“都去哪了”掰扯清楚。

第一拨:进了服装厂,进了理发店,进了火车站

一九九九年到二〇〇五年,是变化最凶的几年。那时候上湖还是城乡接合部,老供销社门口一块铁牌子写着“早晚班车”。我摊子对面是国营理发店,后来改成个体承包,老板叫强子,收了个徒弟叫小芳。小芳是潘集那边来的,住在强子家阁楼上。她每天早上六点来开店门,拿铁皮桶泼一瓢水压灰,然后就坐在门口的搪瓷盆边搓毛巾。

那时候来的妹子,多半是这种活法:

  • 先去服装厂踩缝纫机——比如湖滨路那家“金利服装厂”,计件,动作快的一天能踩出八百个袖口,但腰和脖子受不了,干了两年大多走人。
  • 再去发廊当学徒——洗头、卷杠子、学烫发,一个月拿三百块生活费,学成为止。强子那块“新潮发屋”的招牌,十几年没换过字体,但里面的剪刀换了一茬又一茬。
  • 抓住机会进站里——比如淮南站售票处,二〇〇三年那会儿招临时工,好几个妹子去了。其中一个叫小崔,现在还认得,穿着蓝色铁路制服,在检票口喊“身份证和车票都拿在手里”,声音比当年在菜场喊“瓜子五毛一袋”还要亮堂。

也有人问我,那批留到最后的怎么就不见了?我告诉你,最后留到二〇〇八年的那三四个妹子,不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是因为把摊子当成自己家了。老孟老婆就是其中之一,她以前在菜场西口卖油炸臭干子,后来铺面被拆,她就嫁给了修电机的老孟,现在在社区门口帮人代收快递,依然是那副大嗓门。

第二拨:从卖毛豆到拍短视频,换了台子没换手艺

二〇一三年往后,上湖菜市场改造,卖菜的台子砌成统一高度的瓷砖面,装上了风扇和灭蚊灯。但那阵子反而看不到什么年轻妹子卖菜了。有个现象你们注意没有?原来摊位后面抱孩子、纠毛线团的女人脸孔,全换成了戴棒球帽、对着手机喊“三二一上链接”的男的。妹子们去哪了?她们蹲在出租屋里,对着另一块屏幕干同样的事。

我修过一个手机支架,是隔壁卖干货的女人的。她说她女儿在九龙岗租了个单间,专门拍怎么剥虾仁、怎么挑藕段的小视频。我心想这不就是卖菜的全套本事吗?以前菜场里新来的妹子,蹲在地上教老太太怎么认红心萝卜和绿皮萝卜,现在换了摄像头照着,用不锈钢盆当背景板,话都不带重样的。

有个细节我记得清楚。二〇一六年初冬,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拿来一条白色连衣裙,让我把腰间松紧带改了。我问她是不是要上台表演,她说不是,是拍穿搭视频要穿的。她嘴里念着:“上湖这块没人认货,但我粉丝知道我是淮南的。”这条裙子我改了十分钟,收了她三块钱。后来就再没见到她,大概搬去合肥的直播基地了。

第三拨:转了一圈,又回到离娘家最近的地方

你非要知道她们最终的落点,那我给你列张单子。最近五年,我修过的包、改过的工作服、换过的鞋跟,透出来路数大致是这样:

去处 常见活计 特征痕迹
淮南万达广场的服务台 改工装裤脚、缝别针 布料硬,沾着奶茶渍
济民医院门口的母婴店 改哺乳衣、补围兜扣子 线头多,颜色粉嫩
山南新区的外卖厨房 改送餐围裙、加固背包带 全是反光条、油点子

要说“都去哪了”,其实没有“都”,只有“都各自找了一片屋檐”。最典型的是上个月的事:一个短发女人开着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到我摊前,车上装着泡沫箱,掀开盖子全是打好的豆饼。她说:“师傅,帮我缝上这个冷藏袋的背带。”我低头干活,她蹲在旁边抽烟。我认出来她就是当年在强子理发店洗头的小芳——脸圆了,手上缠着创可贴。我问她现在做什么生意,她说给虎山路两家饭店送豆饼,顺带卖点自己腌的咸菜。

“我还住在洞山路那个老小区,户口也还落在这儿。就是我女儿说了,以后她学会计,绝不碰菜刀和缝纫机。”

她走的时候,从窗口递给我一包滚烫的炒板栗。我剥开一颗,壳脆肉面,就是上湖本地沙土地里长的那个味。风从东边卷过来,吹得摊棚上的塑料布哗啦啦响,我低头一看,凳腿下卡着一根五厘米长的细布条,灰蓝色的,不知道是谁改裤子时剪下忘捡的。远处面包车拐上岗北路的坡,尾灯在灰霭里红了两下,就不见了。板栗壳落在水泥地上,被风推着打了个旋,停在卖辣椒面的老周摊位脚边,又不动了。